二零二一年年初，抱团到了最后的疯狂。
基金发行，一只比一只夸张——百亿基金一日售罄，成了常态。明星基金经理，被做成了偶像，名字后面跟着"永远的神"。白酒龙头，六十三倍市盈率；酱油龙头，一百多倍；医药龙头，市盈率没法算了——因为市场在给"十年后的利润"定价。
而"核心资产"四个字，成了新的信仰。买核心资产，不需要看价格——因为它是"核心"。
奥米的晨会上，气氛古怪。研究员们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害怕——怕到不敢说话。
"我来说吧。"奥米说，"豆豆指数，多少？"
"正七。"豆豆说。他现在每周给妈妈报自己的指数读数，"历史极值。二零零七年十月，正六；二零一五年五月，正六。现在是正七。"
"所以，二零二一年一月，市场比二零零七年和二零一五年，都疯。"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我再说一组数。"奥米调出数据，"全市场市值前一百的公司，贡献了指数全部涨幅；剩下四千家公司，大多数在跌。这叫——"
"结构性疯牛。"豆豆说，"四百只股票的牛市，四千只股票熊市。"
"对。疯牛的第三阶段，鸡犬升天，还没来——因为鸡犬都在地上趴着。这说明什么？"奥米环视全场，"说明这一次的钟摆，摆的不是市场，是审美。市场的审美，从'百花齐放'，变成了'非龙头不买'。审美是会变的。今天嫌小的，明天会嫌大的贵。钟摆从右端摆回左端，不需要利空——只需要，没人接棒。"
"那我们减仓吗？"
"减一半。"奥米说，"不判断顶，但执行纪律。正五以上，情绪仓减半，这是豆豆家规第四条——这条家规，今天第一次执行到'极值档'。另一半，留着——因为抱团的最后一涨，往往是最大的涨。我们不吃最后一段鱼尾巴。鱼尾巴刺多。"
二月下旬，抱团股开始松动。三月，加速崩塌。白酒指数，从三月到八月，跌了百分之四十。基金净值回撤，百亿基金缩水一半，"永远的神"，成了"永远的坑"。
而新发基金，从一日售罄，到无人问津，只用了三个月。
费老师在茶馆里，给这一幕起了个名字："审美疲劳的股灾。二零零七年是估值的崩塌，二零一五年是杠杆的崩塌，二零二一年，是信仰的崩塌。估值可以修复，杠杆可以清理，信仰——信仰最麻烦。信过的东西，再让你信一次，你要缓五年。"
"那我们怎么办？"
"等。"费老师说，"信仰崩塌后的市场，是死人堆。死人堆里捡东西，不犯法，且便宜。但要小心——"老人敲敲桌子，"死人堆里，有装死的。"
四月，豆豆从衡远资本打来电话："妈妈，装死的，我找到了。"
"什么？"
"衡远的持仓里，有三只'核心资产'，是在抱团崩塌前，用自营盘高位接的——接盘方，是公司的关联账户。高位接自己的票，左手倒右手，把净值，做在了最高点。"
"证据呢？"
"在烧掉的那一页上。"豆豆说，"妈，我要开始存第二抽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