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七月二十四日，星期六，一份文件深夜公布：《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
"双减"落地。
周一开盘，教育股，集体雪崩。龙头好未来，单日跌百分之七十。一千多亿美金的市值，一周，剩零头。
这是人类证券史上，单日市值蒸发最快的一周之一。
奥米看着行情，长久不语。豆豆在衡远资本的宿舍里，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教育股的今天，你怎么看？"
"我看三件事。"奥米说，"第一，政策风险，是某些行业的'出厂配置'。教育、医疗、房地产——凡是涉及民生底线、影响生育率和社会公平的行业，都要在心里预装一个'政策折价'。投资者不是不知道，是假装不知道——因为赚钱的时候，没人愿意想这个。第二，教育股的估值逻辑，从来就不是商业逻辑，是焦虑逻辑——它赚的是家长怕孩子落后的钱。当国家决定，这个焦虑不该被贩卖，这门生意的地基，就没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单一政策，可以杀死一个行业，但杀不死需求。教育的需求没死，死了的是贩卖焦虑的模式。需求会以新的形式回来——公立的课后服务，素质教育的转型。杀的是旧模式，不是旧需求。投资要做的，是在新模式里，找活下来的公司。"
"那衡远呢？衡远重仓教育。"
"衡远的教育仓，三天前，是不是集中清仓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公司，有风控的本能——他们的鼻子，比你灵。"奥米说，"豆豆，你今天的课，不是教育股，是这个——围猎者的风控。他们永远比普通投资者早三天知道政策。这三天，就是他们收割普通投资者的时间差。你在这个公司，要学的就是这个：风怎么来，他们怎么先跑。"
"这合法吗？"
"听消息本身，灰色；但用'永远比别人快三天'的风控体系，是合法的。体系的嗅觉，和内幕的耳朵，是两种东西。前者，是把全市场的公开信息，用模型处理成'预感'——这是手艺；后者，是偷听——这是犯罪。你要学的是手艺。"
"手艺的核心是什么？"
"是怀疑一切'永恒'。"奥米说，"教育股最疯狂的时候，没有人怀疑过'教育永远刚需'这六个字。刚需是真的，但刚需不等于刚价，更不等于刚利润。所有'永远'两个字开头的生意，都要打个问号——永远的茅台，永远的核心资产，永远的增长。市场里最贵的学费，全是'永远'两个字收的。"
那晚，豆豆在日志里写：
"今天，一千亿美金灰飞烟灭。原因是一份文件。这教会我敬畏——有些风险，不在财报里，不在K线里，在新闻联播里。妈妈的四问之外，从今天起，加第五问：这门生意，赚的是谁的钱？谁要是想让它不赚钱，它扛得住吗？"
奥米看到日志，在下面批了一行红字：
"第五问，立得好。从今天起，'五问'，是豆豆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