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九月，一条消息在市场上悄悄流传：恒大财富，理财产品，兑付逾期。
十天后，风险公开化：恒大，两万亿负债的巨轮，搁浅了。
全国的土地、楼盘、供应商、购房者、理财投资人，全被绑在这艘船上。而它的倒下方式，将决定无数人未来十年的命运。
奥米是在经营会上说这件事的。与会的高管们，脸色都不好看——敬亭实业的下游，百分之四十在地产。
"我二零零五年就说过，"奥米的声音很平静，"这个链条，最大的雷，是房子。现在，雷响了。但我要提醒大家——我们是受影响最小的那一档。因为我们的订单里，地产占比，这些年从百分之四十，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五。为什么降？因为二零一六年，豆豆说了'养篮子'，二零一八年，'长江计划'。今天，这两个决定，救了我们。"
"可恒大的窟窿太大了！下游全链条……"
"所以我们要做三件事，而且要快。"奥米说，"第一，应收账款——凡是对恒大的应收，全额计提减值，现在，立刻。不要抱幻想。第二，法务——起诉恒大的案子，第一时间立案，占住债权人位置。第三，战略——恒大倒下后，空出来的市场，我们捡。它留下的土地、商票信用、购房者的恐慌，都会重塑行业。乱局中，剩者为王。"
财务总监小声问："米总，计提之后，今年的利润，会很难看。"
"难看，是真的；好看，是装的。"奥米说，"我们家二十三年的规矩，没改过。利润可以难看，报表不能装。"
会后，豆豆回家，和妈妈进行了一场长谈。
"妈妈，恒大这件事，我想不通。两万亿，是怎么滚出来的？"
"我给你讲个模型，叫'三高模式'。"奥米说，"高负债，高杠杆，高周转。拿地，借钱，开工，预售，回款，再拿地。用明天的钱，盖今天的楼，用后天的钱，还明天的债。这个模式，在房价永远涨的时代，是永动机。但永动机有一个假设——永远。房价永远涨，周转永远快，融资永远通畅。三个'永远'，只要倒一个——"
"全盘皆输。"
"对。恒大的死法，和雷曼一模一样，和所有的杠杆爆仓，一模一样。它不是死于坏，是死于'永远'这两个字。"奥米说，"豆豆，你在衡远资本的这一年，看见的是围猎的刀；恒大的这一年，你看见的是围猎的猎物——猎物，有时是猎人的镜像。围猎别人的人，最后都被杠杆围猎。你记不记得裘爷爷那句——枪口对着自己？"
"记得。"
"恒大连枪口都没有。它就是枪自己。"奥米说，"杠杆的尽头，枪会走火，打死的，是扣扳机的人。"
"那我们投资地产吗？"
"不碰股票。"奥米说，"但地产的债，等它跌透——地产不会消失，十四亿人要住房子。我们会用'挡雨'账户的部分结余，在地产债最恐慌的时候，买入最好的几家房企的债券——不是赌它活，是赌这个行业，不会死。"
"赌行业不死？"
"对。这不是投资，是信念。"奥米说，"你二十岁那年，买了三十年国债，你说那叫信仰。地产债，是同一个信仰的另一面——你信这个国家的人民，要住房子。这个信念，比任何分析，都硬。"
窗外，秋意萧瑟。两万亿的窟窿，正一寸一寸，显露它的形状。
而豆豆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作为二零二一年的批注：
"永远，是最短的时间单位。说'永远'的人，都死了；信'永远'的人，替他们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