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的第二抽屉,装满了二零二二年的一月。
最后一页,是一通电话的记录。电话那头,是一个叫林薇的女人——衡远资本合规部的员工,入职四年,管着公司的"底层资产穿透表"。
林薇约豆豆在地下车库见面。她戴着口罩,声音发抖:"奥分析师,我知道你在抄公司的账。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曝光之后,我要你保证,把那些'真的'的名单,交给证监会;把那些'只是打工的'的名字,划掉。"
"什么叫真的,什么叫打工的?"
林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U盘:"衡远这三年的运作,全在里面。十七家收购,三家是真的产业整合;十四家,是'市值管理'——拉抬股价,配合大股东减持,利润分成。底层资产穿透表显示,有六家被收购公司的资产,是重复质押的——同一份矿权,押给了三家不同的银行,通过壳公司层层嵌套,谁也看不出来。这不是围猎了,这是欺诈。"
豆豆接过U盘,手是凉的:"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爸。"林薇的声音哑了,"我爸在六年前,买了衡远做市值管理的一只票。高点接盘,倾家。他到现在不知道我在这家公司上班。奥分析师,我在这家公司四年,每一天都想烧掉这座楼。但我没有火柴。你有。"
豆豆把U盘带回了家,整夜没睡。凌晨四点,他敲开了妈妈的房门。
奥米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证据链,最后一环呢?——分成的资金往来,有吗?"
"有。林薇拷了财务部的'项目奖金池'流水——每一笔市值管理的分成,最后都进了三个私人账户。其中一个,是衡远实控人的小舅子。"
"那就齐了。"奥米说,"按老规矩——一抽屉,摔在桌上。不过这一次,摔的方式,要换。"
"怎么换?"
"二零零五年,妈妈的材料摔给了证监会和报社。这一次,"奥米看着儿子,"你已经在'对手的公司'里学完了所有的刀法。接下来,你要站在哪里摔?"
豆豆想了想:"站在阳光下摔。"
"对。不当内鬼,不当污点证人拿好处。你写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实名,附上所有证据,递交给证监会稽查局——同时,从衡远辞职,把辞职信,抄送全行业。信里不写一个字废话,只写:'本人奥豆豆,在衡远资本任职期间,发现上述问题,已依法举报。辞职,以示清白。'"
"全行业抄送?那我这行……"
"这行?"奥米打断他,"豆豆,你二十二岁。你做对了这件事,这行里干净的公司,会抢着要你;做错这件事,你才真的没法在这行待。清白,是最硬的简历。"
二零二二年一月二十日,豆豆递交了举报材料和辞职信。三天后,证监会宣布对衡远资本立案调查。一周后,衡远实控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而豆豆的辞职信,在金融圈的群里,被转发了上万次。信的最后一句话,被很多人截出来,做了签名档:
"我学完了这里的每一把刀。现在,我要去学怎么把它们,全部收进鞘里。"
老孟给豆豆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小奥,你烧掉的那几页,我都替你存着。等你写书那天,来找我拿。孟老师这辈子,就干净了这一件事——存了别人的真话。"
豆豆回了一个字:"好。"
他收起手机,走回家。妈妈在家门口等他,桌上,摆着一碗刚下的面。
"吃饱了,"奥米说,"明天开始,你不再是学生,也不再是卧底。你是你自己了。"
豆豆埋头吃面,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二十二岁。他的第二抽屉,摔在了桌上。
桌子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