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夏天,房地产的雷,以另一种方式炸响。
七月,江西景德镇,某恒大楼盘的业主,发布"强制停贷告知书"——楼盘烂尾,复工无望,购房者宣布,停止偿还按揭贷款。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周之内,全国上百个停工楼盘的业主,跟进声明。
"断供潮",三个字,震动全国。
"妈妈,断供,跟零八年美国的次贷,像不像?"豆豆问。
"结构相似,本质不同。"奥米说,"美国的次贷,是借钱给还不起的人;我们的断供,是已经付了钱的人,拿不到货。业主不是还不起月供——他们是用最极端的方式,对'烂尾'说不。这是购房者对预售制投的不信任票。"
"那怎么办?这个链条,比恒大更危险吗?"
"更危险,但也更好解。"奥米说,"危险在于,它动摇的是'房子'这两个字在中国人心里的信用——房子从来是中国家庭信仰的压舱石。压舱石晃了,全船都慌。好解在于——中央出手了。你注意到没有,断供声明出来两周,'保交楼'三个字,写进了最高层的会议通稿。这就是中国的制度优势——问题穿透到信仰层面,动员能力,是空前的。"
"那保交楼,能保住吗?"
"能。但代价,会很长。"奥米说,"这个代价叫'地产的旧时代,结束了'。今后的房子,不再是信仰,是消费品;不再是资产,是负债。全国的房价信仰,从二零二二年起,进入漫长的去泡沫。这个去泡沫,要十年。十年里,所有和'房价永远涨'绑在一起的生意——土地财政、预售制、高周转——全部要重新学走路。"
"那我们呢?"
"我们二零一六年就开始准备了。"奥米说,"地产订单占比,二零二二年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我们的矿山、电厂、码头,地产死了,它们照转。豆豆,你发现了没有——每次灾难来的时候,媒体都在问'谁会死';妈妈从来只问一个问题:'谁早就穿好了衣服?'"
"穿好了衣服的,冻不死。"
"对。而没穿好衣服的——"奥米望着窗外,"二零二二年,是行业的寒冬,也是行业的葬礼。葬礼上,我们送的不是花圈,是订单——收购那些便宜到荒唐的资产。"
那年秋天,敬亭实业以三折的价格,收购了一条停产的水泥生产线和配套的矿山。原主人,是地产链条上倒下的供应商。
签约那天,对方的老总红着眼眶说:"奥总,我这条线,当年花了八个亿。"
奥米握了握他的手:"你的八个亿,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我们未来的报表。报表会记得你。"
回程的车上,豆豆忽然说:"妈妈,收购便宜货,到底是趁火打劫,还是雪中送炭?"
"看一样东西。"奥米说,"看你给对方留没留活路。三折收线,但我们答应了对方两件事:原有工人的安置,优先录用;对方保留百分之十的股权,参与未来的分红。豆豆,收尸和救人,可以是同一件事——区别在,收完之后,你愿不愿意,让'尸',重新长成人。"
豆豆把这段话,记在了日志上。他给这一页,起了个标题:
《葬礼上的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