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债券市场,上演了一场静默的雪崩。
起因是地产——保交楼需要的资金,触发了对金融体系的再定价;再加上疫情政策的调整预期,债市大跌。而持有大量债券的银行理财产品,开始大面积跌破净值。
"理财破净"四个字,第一次进入了大众的视野。银行理财,这个被老百姓视为"保本"的存在,第一次让投资人看见——也会亏。
赎回潮,来了。银行被迫卖债,债市跌得更凶,更多理财破净,更多赎回——又是一个正反馈的死循环,只是这次的标的,从股票换成了债券。
"妈妈,"豆豆说,"债券不是稳健的吗?怎么也崩?"
"债券是稳健——但稳健的是'债券本身',不是'买债券的理财'。"奥米说,"理财破净的原因,有三个。第一,净值化转型。以前的理财是'摊余成本法'——收益平摊到每一天,所以你每天看见的都是涨的;现在的理财是'市值法'——债券价格天天波动,净值如实反映。净值化,让'看不见的风险',变成了'看得见'。第二,久期错配。理财的底层是长债,负债是随时可以赎回的散户——长资产,短负债,期限错配,这是所有金融恐慌的共同配方。第三,就是前两周的地产,让市场对'安全的债券',重新怀疑了。"
"那对我们是利空吗?我们持有债券。"
"短期浮亏,长期机会。"奥米说,"债券的本质,是借条。借条的恐慌,和股票的恐慌不一样——股票跌下来,可能永远回不来;债券跌下来,只要发债人不违约,到期,本息照付。债券的暴跌,是'票息的提前兑现'。所以——"
她拿起电话,打给财务总监:"动用'黑天鹅准备金'的第二档——买入十年期国债,以及我们持有的所有地产债的加仓,额度,十个亿。"
放下电话,她对豆豆说:"儿子,记住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债券恐慌,是百年一遇的机会——不是因为债会暴涨,而是因为债给了你一个'用恐慌价,买确定性'的机会。市场的恐慌,对股票是风险,对债券,经常是礼物。"
"为什么?"
"因为债券的下限,是数学锁死的——面值加利息;股票的下限,是零。恐慌杀股票,可能杀穿地板;恐慌杀债券,地板是铁的。这就是二零二二年的礼物:市场免费提供的、铁地板上的恐慌价。"
十二月,防疫政策优化——"新十条"发布。三年疫情,走到了转折点。
债券市场,从恐慌中回稳。敬亭实业的十亿加仓,半年内,浮盈百分之八。
而豆豆在日志里,为二零二二年写下了一段总结:
"这一年,我经历了战争、封控、断供、理财破净。每一次,市场都说'这次不一样'。每一次,妈妈的铁规矩都让我活下来:先假设'这次不一样'是错的,然后算账。
我二十二岁。这一年教会我的,不是任何技巧。
是活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本事。
妈妈说过,先学不死,再学赚钱。
二零二二年,我学会了不死。"
奥米在这页日志的下面,批了一行字:
"出师。明年,该你自己开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