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夏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网上出名了。
他在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我的二十年量化实盘计划》。帖子里，他用历史数据回测，宣称自己的模型，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二十年，十五万倍"。
帖子的热度，炸了。跟帖里，一半膜拜，一半嘲笑。嘲笑的人说：年化百分之三十，二十年十五万倍？巴菲特年化才百分之二十！
少年不服气，直播实盘。三个月后，净值腰斩。
这个新闻，豆豆是在账桌上，给学生们当案例讲的。
"这个案例，有三个教科书级的错误。"豆豆说，"第一，回测陷阱——历史数据里试出来的模型，是拟合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你对历史解释得越完美，对未来的预测越脆弱。第二，复利的暴力——百分之三十的年化，二十年，十五万倍。十五万倍是什么概念？人类历史上，没有人做到过。凡是宣称自己做到了'没人做到过的事'的人，先问自己一句：凭什么是我？第三，也是最深的——他十七岁，想的是二十年后的事。二十年后的事，十七岁算不出来，二十七岁算不出来，四十七岁也算不出来。人生不是回测，人生是实盘——实盘，没有重来。"
台下的学生问："那普通人，年化多少是现实的？"
"先不谈年化。"豆豆说，"先谈两个问题：你能承受多大回撤？你能等多久？承受不了百分之二十回撤的人，年化目标越高，死的越快；等不了五年的人，年化目标越高，错的越多。现实的目标，不是百分比，是一个句子——"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句话：跑赢通胀，睡得着觉。
"就这一句。跑赢了通胀，你的钱没贬值；睡得着觉，你的人没贬值。两条都做到了，你就是这市场里，百分之五的人。"
课后，一个中年女人留下来，犹豫了很久，说："老师，我儿子，就是那个发帖子的少年。"
豆豆愣住了。
"我不求你劝他。"女人眼圈红了，"我求你，让他来你的账桌，听一节课。不要钱，我给你钱。他把自己读研的学费，都投进去了，亏了，还不上家里说。我怕他想不开。"
那天傍晚，少年真的来了，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豆豆走出去，递给他一瓶水。
"我看过你的帖子。"豆豆说，"模型写得很好，比我二十岁的时候写得好。"
"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腰斩了。"
"腰斩有用。"豆豆说，"二十岁之前腰斩，是学费；三十岁之后腰斩，是负债。你这三个月，买到了两门课——回测陷阱，和复利的暴力。这两门课，我妈的学费是十年，我的学费是五年，你的，是三个月加读研学费。你已经，很便宜了。"
少年低着头，半天，说："哥，我能不能，重新学？从第一本账开始？"
"能。"豆豆拉开门，"进来吧。第一课，记账。把你的亏损，先记成一笔账——记住，亏了不记，等于白亏。"
那天夜里，少年在账桌上，记了他人生第一笔亏损账。记账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豆豆在他旁边，轻声说："抖，是对的。不抖，才可怕。手抖的人，记得住疼。这门课所有的规矩，都是疼换来的——你已经开始交学费了，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