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六月,上证指数跌到了九百九十八点。
这个数字,奥米这辈子都忘不了。七年前,她在这个点位附近建仓;七年后,市场又回到了这里,只是这一次,满眼都是绝望。
营业部门口罗锅的老股民在卖报纸,标题一个比一个惨。《千亿市值蒸发》《基金赎回潮》《远离毒品远离股市》。有个大妈拉着奥米问:"闺女,你懂股票,你给句实话,中国股市还有救吗?"
奥米说:"阿姨,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手里拿的股票,打算什么时候卖?"
"解套就卖!亏死我了,回本就谢天谢地。"
"那市场就没到底。"奥米说,"什么时候你不想卖了,没人谈解套了,市场里剩下的全是打定主意不走的,那才叫底。底不是价格,底是人心。一千点为什么可怕?因为一千点的时候,全市场只有卖出理由,没有买入理由。但这恰恰也是一千点为什么宝贵——"
她顿了顿:"因为所有想卖的人,都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筹码,沉在湖底。湖底的东西,最不值钱,也最值钱。"
回到家,豆豆的作业本摊在桌上。学校让写一篇"我的理想"。豆豆写:我的理想是当一名会计,像妈妈一样,帮别人看住钱。
奥米把这一页看了三遍,然后坐到儿子旁边:"豆豆,妈妈问你个事。如果全班同学都有一个苹果,只有你有一个梨,你想跟同学换苹果吃,同学会换吗?"
"看我的梨好不好吃。"
"对。这就是一千点的道理。"奥米说,"现在全市场都想拿梨换苹果,苹果的价钱就被换低了。但梨的价值没变。你要做的,不是跟着换,是想清楚——自己的梨,到底甜不甜。"
"敬亭实业的梨甜吗?"
"甜。"奥米说,"但妈妈现在不打算证明给你看。妈妈打算用十年证明给市场看。"
"十年太久了。"
"不久。"奥米望向窗外,"从一千点到任何一个高点,中间隔着的东西,叫时间。别人想跳过它,我们等得起。这就是我们家和你裘家爷爷那代人,唯一不一样的地方。"
她翻开自己的账本,在六月那一页,记了一笔:九百九十八点,买入理由:全世界都不想要的时候,好东西也卖一块钱。这笔账,二十年后再看。
周末,费老师来了。老人看了看她新买的持仓单,只说了一句话:"小奥,一千点的股票,和一千块以下的人心,是一起称重的。人心沉到底了,筹码也就到底了。你着什么急?"
"我没着急。"奥米笑,"我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那封战书的下半封。"奥米说,"裘守信写信问我守不守得住。我还没回呢。"
"你打算怎么回?"
"用对价方案回。"奥米说,"十送三点八,全网公开计算过程。然后附一句话——门开着,请进。我们家的门,从来不怕人进,就怕人不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