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九年十月三十日，创业板开板。二十八家公司集体挂牌，平均市盈率超过八十倍，金亚科技开盘涨二一零倍，创下纪录。
当天，豆豆放学回家，一进门就问："妈妈，什么叫市盈率八十倍？"
"就是按公司现在的利润，八十年才回本。"
"那为什么会有人买？"
"因为他们赌的是利润会涨八十倍。"
"那买的人，赚到钱了吗？"
"上市第一天，大部分人是赚钱的。金亚科技涨了二十倍。"
豆豆想了想，说："妈妈，我记得你说过，贵的东西也能买，只要利润跟得上。那这些公司的利润，跟得上吗？"
"问得好。"奥米打开电脑，"来，妈妈带你做一道题。假设一家创业板公司，上市市值一百亿，利润一亿，市盈率一百倍。它要增长多少，才能让市盈率降到合理的二十倍？"
豆豆拿过算盘，噼啪打了一通："两个办法。一，利润涨五倍，到五亿；二，股价跌五分之四，到二十亿市值。"
"对。现在问题来了——利润五年涨五倍，每年要涨百分之三十八，连续五年。历史上有多少公司做到过？"
"多少？"
"万中无一。"奥米说，"所以，答案基本只有一个：股价跌五分之四。这就是八十倍市盈率的宿命——不是公司长上去，是股价跌下来，等着利润。"
"那不就是——"豆豆忽然瞪大眼睛，"中石油！四十八块的中石油，等利润追上来，等十年！"
"对。"奥米欣慰地笑了，"同一个原理，换一件马甲，你就不认识了。创业板 eighty 倍的市盈率，就是无数个四十八块的中石油，打包批发。"
第二天，费老师在风险顾问办公室挂出了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他的"创业板三问"：一，它的利润，多少年能长到配得上现在的市值？二，它用的会计政策，激进不激进——应收账款增长是不是快过收入？三，它的创始人，上市之后是在琢磨公司，还是在琢磨减持？
"这三问，"费老师对来访的记者说，"不是我为难创业板。创业板是好东西，给中小企业融资，给创新试错，这是资本市场的良心。但良心也要防假货。八十七倍的市盈率里，一定有未来的腾讯，也一定有未来的骗局。区别不在招股书里，在三问里。"
那篇采访见报后，标题被编辑改成：《一位老人的创业板三问》。文章没有说一家公司的名字，但创业板的参与者们，人人对号入座。
奥米把报纸带回家，豆豆已经在剪报本上贴好了。旁边他写了一行小字：
三问的格式，我学会了。它的意思是一辈子只问三次——上市时，疯狂时，崩盘时。
奥米看完，在这行小字下面，用红笔添了一句：
不对。是三样东西，要问一辈子——利润是不是真的，钱来的是不是干净，人还在不在干正事。
豆豆看到妈妈的批语，郑重地点点头，把"三问"改成了"三辈子"。
那天晚上，母子俩的剪报本，第一次有了"师生合著"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