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秋天，奥米在股市里捡了一样没人要的东西：封闭式基金。
当时的封闭式基金，是市场的弃儿——市价普遍比净值便宜两成到三成。也就是说，基金手里捧着一块钱的股票，你在市场上，花七毛钱，就能买下这个基金的份额。
"这是什么道理？"豆豆问，"七毛钱买一块钱的货，为什么没人抢？"
"因为有个时间锁。"奥米说，"封闭式基金，成立时约定封闭期，十五年到二十年，期间你不能赎回，只能在市场上卖给别的投资者。到期的日子太远，远到没人愿意等。市场给这个'等待'，打了七折。"
"那我们为什么愿意等？"
"两个原因。"奥米说，"第一，等待，是我们的祖传手艺。第二，折价本身，是双重保险。你想——花七毛钱，买一块钱的资产，就算市场再跌三成，我们手里还是一块钱的资产，只是市场只肯给七毛——那我们就拿回七毛，一分不亏。市场不跌，我们等封转开——封闭期结束，按净值赎回，赚三成的折价。这一笔，赢面极大，唯一的代价，是时间。"
"可要等十五年啊！"
"不，大部分封基是二零零一、二零零二年成立的，封闭期十五年，二零一六、二零一七年就到期。等十年，赚三成折价加十年的成长——这笔账，奶奶算过：年化百分之六的折价修复，加上年化百分之八的净值增长，年华化，百分之十四。十年，三倍。"
豆豆听得眼睛发亮："那要全仓买吗？"
"不，三成仓位。"奥米说，"记住，再好的机会，也要留余地。余地不是浪费，是呼吸。"
二零零六年，随着大牛市启动，封基的折价率，从三成，收窄到两成、一成。二零零七年十月，大部分封基的折价，只剩百分之五。奥米在折价一成的时候，就分批退出了——她没等到封转开，因为她算过：牛市顶部，封基价格里，已经包含了泡沫的成分。折价收窄的钱，赚够了；泡沫的钱，留给别人。
这场封基操作，让公司账上，多了一笔三年三倍的收益。
而真正的财富，是豆豆学到的"折价思维"。他在日志里写：
"折价，是市场的懒惰税——市场懒得等，就给等待的人，打折。一切的超额收益，本质上，都是别人不愿付的代价：不愿等的折价，不愿研究的冷门，不愿扛的孤独，不愿守的寂寞。市场从不奖励聪明，市场只奖励'愿意'。"
奥米在这页下面批语：
"批得好。补一句——所有的'愿意'，都有前提：算清楚。没有计算过的等待，叫被套；计算过的等待，叫投资。一字之差，一生之隔。"
窗外，零五年的秋风起了。
市场里，第一批意识到"等待能打折"的人，已经悄悄，上了车。
车，是慢车。
但慢车的终点，从来都比快车，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