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亭实业的股改方案,在八月的一天正式表决通过,除权日定在九月中旬。
头一天晚上,杜衡拿着测算表来找奥米,脸色发白:"米总,不对劲。我们测算的十送三点八,流通股东的平均成本,除权之后应该摊薄到两块八。可这几天盘面上,有人在疯狂地压价,今天收盘两块九毛五——离除权价就差一点。有人在算我们的底牌,提前布局。"
"裘守信?"奥米问。
"汇泽投资没动。这次动手的,是三家营业部,用的是散户账户,但下单的节奏一模一样——机器人一样的间隔。"杜衡把成交记录调出来,"看,上午十点到十点十五分,每个账户下单的时间间隔,几乎相同。米总,这是程序化交易。国内刚有券商试这个东西,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奥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九八年他们围猎我爸,用的是盘口和黑嘴。七年过去,刀升级了,换成程序了。但刀法没变——还是那套,先制造恐慌,再捡带血的筹码。"
"我们怎么办?"
"三件事。"奥米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明天的除权,照常进行,一丝不乱。第二,把这三家营业部的成交特征,整理成材料,送交易所和证监会——不是举报,是备案。规则内的事,我们要做规则内的动作。第三——"
她停了一下:"查这三家营业部背后的设备供应商。程序交易刚起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一个股改公司下手的,设备是租的,胆子是自己的。顺藤摸,能摸到人。"
第二天,除权日。
敬亭实业低开四个点,恐慌盘蜂拥而出。奥米坐在交易室里,一杯茶,一动不动。十点十五分,那三个"机器人账户"又开始挂单压价。
"米总,要不要护盘?"杜衡手心里全是汗。
"护什么盘?那是操纵者的剧本,我们不演配角。"奥米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我们的第一批买盘进场——不是护盘,是捡筹码。他们往下砸一块钱,我们捡一百万股。捡满为止。"
"万一他们继续砸呢?"
"他们砸不下去了。"奥米说,"程序化交易的基础是预设的剧本,剧本的前提是对手会慌。我们不慌,他们的剧本就演不下去。机器比人好的地方是不慌,机器比人差的地方,是只会一个剧本。"
十点半,敬亭实业的买盘如期进场。砸盘的资金又在十一点发动了第二波,被第二批买单接住。下午,砸盘消失了——快得像退潮。
收盘,敬亭实业跌百分之二,除权顺利完成。
晚上,杜衡查到了设备供应商的线索:设备来自上海一家叫"磐石科技"的公司,而磐石科技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汇泽投资。
"果然是裘守信。"杜衡说,"用散户账户租程序化设备,砸自家的股改股——他自己也持有敬亭的非流通股,砸盘伤他自己。他图什么?"
"他图的不是股票,是节奏。"奥米说,"他要的是股改出乱子,对价重新谈判,他能多拿筹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裘家的老传统。"
"那我们接下来?"
"等。"奥米说,"他把刀都亮出来了,人也该露面了。下一步,他会约我。"
果然,三天后,一封请柬送到:汇泽投资董事长裘守信先生,诚邀奥米女士品茗。
奥米把请柬递给豆豆:"儿子,要不要跟妈妈去会会这个人?"
豆豆正在做剪报,头也不抬:"去。但我要先算一遍他的账。"
奥米大笑。她拿起笔,在请柬背面写了一行字,交给杜衡送回去——
"茶可以喝。账,先公开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