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分置改革启动后，大宗交易，第一次，进入了奥米的视野。
零五年以前，大宗交易是冷门通道——单笔申报五十万股以上的交易，走专门的平台，价格可以谈，不惊动二级市场。
"大宗交易，是全市场的'后门'。"奥米在内部培训上说，"它的好处有三个：第一，量大——一次成交，不惊动盘面；第二，折价——通常按市价的九折到九五折成交；第三，隐蔽——不冲击盘口。它的坏处，也藏在好处里：折价，说明卖方急；隐蔽，说明有故事。"
"那我们怎么用？"
"用它的'折价'，不用它的'隐蔽'。"奥米说，"我们的规矩：大宗交易，只做'明折'——卖方是公开披露的机构，标的是公开披露的股改股，折价率，当场公告。不做'暗折'——不碰来路不明的筹码。为什么？因为大宗交易的折价，一半是流动性折扣，一半是信息折扣。流动性折扣，是合理报酬——你替急着用钱的人，接过了筹码，你该赚这个钱。信息折扣，是带毒的报酬——卖方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折价，是他付给你的，封口费。区分两种折价，只有一个办法：卖方，敢不敢，披露自己是谁。"
二零零五年到二零零七年，敬亭实业的大宗交易团队，接了十几个亿的'明折'筹码，平均折价率百分之十二。三年后，这些筹码的收益，年化百分之四十。
而那几年里，靠'暗折'发财的几家私募，全都在零八年的股灾里，连本带息，吐了回去——他们接的折价里，信息折扣占了大头，而信息，是会过期的毒药。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大宗交易教我：市场上所有的'便宜'，都标着出处——出处的名字，叫'卖方是谁'。敢亮身份的便宜，是流动性报酬；不敢亮身份的便宜，是信息赃款。赚流动性的钱，是手艺；赚信息的钱，是，共犯。手艺复利，共犯，共亡。这门课，叫'便宜的出处'。便宜之前，先看出处——这是大宗交易的规矩，也是，人情的规矩。"
妈妈批语：
"好。'便宜的出处'——这五个字，妈妈想了很多年，没有想出来，今天被你写出来了。人情里，所有的'帮忙'，也有出处：敢让第三个人知道的忙，是情；不敢让第三个人知道的忙，是，债。情的账，越记越厚；债的账，越记越薄。薄的尽头，叫，清算。"
窗外，零五年的大宗交易平台，第一笔成交，悄悄落定。
落定的价格，打了九折。
九折的下面，压着两个词：一个是折扣，一个是，人生。
折扣是生意，人生，是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