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除了股票,还有一样东西,涨得让全国人瞪眼:白糖。
国际糖价一年翻倍,国内白糖期货,从两千七涨到五千。广西的糖厂,排队拉甘蔗的卡车,排到了十几公里外。
而敬亭实业的一个老客户——一家小糖厂,给奥米打来求助电话:"奥总,我们厂,前年扩产上了新设备,贷款三千万。本来,靠着糖价上涨,两年就还清。现在银行突然抽贷——说糖价泡沫大,风险高。设备是好设备,厂是好厂,就是现金流转不动了。"
奥米放下电话,去了广西。
糖厂的状况,比电话里好——新设备确实是行业先进,糖的得率高出同行五个点;厂里的账本,也算清楚。问题只有一个:三千万的银行贷款,年底到期,续贷,被拒了。
"银行为什抽贷?"豆豆问——这次他也跟着来了,放暑假。
"因为银行的风控,是后视镜。"奥米说,"糖价涨的时候,银行追着你贷;糖价见顶,银行第一个跑。银行的风控,不是防风险,是防'解释'——糖价跌了,行长没办法向总行解释为什么贷给你。所以银行的逻辑是:涨的时候锦上添花,跌的时候釜底抽薪。这不是某个银行的错,是金融体系的本能。"
回到酒店,奥米让豆豆算账:"糖厂值多少钱?"
豆豆翻了一天的账,给出答案:"设备重置价一亿二,厂区的地,按工业用地,三千万。糖价按现在的五千块算,一年利润两千万。负债三千万。"
"那我们出一个方案:"奥米说,"帮糖厂把银行的三千万还了,按年息百分之八——比银行高,我们赚;比民间借贷低一半,糖厂省。抵押:设备加股权,三年。"
"糖价要是跌了怎么办?"
"看糖厂的成本线。"奥米说,"它的得率高,成本比行业低三百块一吨。糖价跌到四千,全行业亏损,它还能保本。三千五以下,我们才亏——那个价格,全行业百分之七十的厂都死了,我们的抵押物,就是全行业最先进的产能。这叫'结构性的安全边际'——不赌价格,赌成本曲线上的位置。"
协议签了。糖厂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族汉子,握着奥米的手,眼圈通红:"奥总,银行晴天送伞,雨天收伞。你这是,雨天送伞——还按晴天的价。"
奥米说:"伞不是白送的。我的条件是——三年之内,你的账本,每个月给我看一次。我要看着这把伞,撑到晴天。"
三年后,糖价果然回落到四千三。全行业,关停了三成产能。而这家糖厂,因为成本最低,逆势扩产,吃掉了退出者的份额。
它提前,还清了奥米的借款,还带着利息,和百分之十五的额外分成——因为合同里有一条:利润超过三千万的部分,奥米分百分之十五。
这笔投资的年化,是百分之二十二。
而豆豆在日志里,给它下的注脚,不是收益数字,是一句话:
"雨天送伞,伞钱按晴天的价——但伞骨,要在合同里写清楚。善,要会计价;计价,要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