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十二月，家电下乡试点，在山东、河南、四川启动。这是后话——但在二零零六年，奥米已经听见了脚步声。
起因是一张小报表。豆豆在做年度复盘的时候，发现敬亭实业的水泥销售里，县乡市场的占比，两年间，从一成，涨到了两成。
"妈妈，水泥往村里走。"他把报表递过去，"村里的房子，越盖越好了。"
奥米看着那张表，想起二零零五年在营业部，那个问她"中国股市还有救吗"的大妈。她当时说：等村里人想盖房的时候。
"豆豆，你这张表，比所有券商的宏观报告都值钱。"奥米说，"中国的经济，有三层：第一层，是沿海的出口工厂；第二层，是省会的楼市和基建；第三层，也是最厚的，是两千个县的村庄。前两层的钱，过去三十年赚完了；第三层，才是下一个三十年的水库。水泥下乡，就是这个水库，开闸的声音。"
她当场调整销售策略：县乡市场，建直销网点，跳过层层经销商；针对农村自建房，推出小包装、低标号的水泥，价格，比城里低百分之五。
高管不理解："县乡市场，量小利薄，物流成本高，不值得专门做。"
"你们算的是今年的账。"奥米说，"我算的是二十年的。今天村里盖房的，用的是我们的水泥；二十年后，村里的孩子进城买房，记得的，还是我们的水泥。品牌这东西，在城里是广告打出来的，在村里，是一袋一袋水泥，背出来的。县城超市的货架，和央视春晚的广告，是同一个战场——只是花钱的方式，不一样。"
二零零八年，家电下乡全国铺开；家电的配套——建房、装修、基建，一起下沉。敬亭实业的县乡网点，订单排到了半年后。当初"不值得做"的市场，成了公司利润增长最快的板块。
而豆豆的复盘，写的是另一层：
"妈妈赢在看见'村里'。我原来以为，财报里最值钱的是数字。今天明白了——最值钱的，是数字的'方向'。县乡占比从一成到两成，数字不大，但方向，是历史的方向。看清方向，比看清数字，难十倍，也值钱十倍。"
奥米批语：
"方向感，是报表的最高境界。数字告诉你现在，方向告诉你未来。会看数字的人很多，会看方向的人，很少。因为方向，不在报表里，在报表的外面——在村口的房子上，在农民工的行李箱上，在大妈买菜的手推车上。报表是结果，生活是原因。要读懂结果，先走进原因。"
那一年，豆豆九岁。
他把这段话，抄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一直用到大学毕业。
那一页纸，边角都磨圆了。
但字迹，一点没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