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局约在外滩的一家老茶楼。裘守信比奥米想象中老,也比她想象中体面——六十五岁的人,穿一件中式褂子,手里盘着核桃,笑起来像个退休的体育老师。
"奥侄女。"他亲手斟茶,"九八年的事,我人在国外,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堂哥那一步,走得急。"
"裘先生。"奥米不接茶话,"十送三点八的对价方案,我的计算底稿,你应该看过了。"
"看过了。"裘守信放下茶壶,"算得漂亮。但侄女,你算错了一件事——你算的是股改,我下的是大棋。股改是补偿,补偿的是过去。我在意的,是三年后。"
"大非解禁,三年之后。"奥米点头,"你的非流通筹码成本,我算过。每股六毛二。三年后无论敬亭跌到几块,你都是赚的。所以你不怕砸盘。"
"聪明。"裘守信笑了,"但你还少算了一层。三年后解禁的,不止我一家。全市场的大非,三万亿。三万亿的筹码要找出路,找出路就要故事。谁有故事,谁的筹码值钱;谁没有故事,谁的筹码是废纸。侄女,我今天请你来,是给你送故事的——"
他身体前倾:"我要把汇泽的非流通股,协议转让给你。价格好商量。条件只有一个:三年后解禁期到,你我要联手,把敬亭实业,做成一只'股改第一股'。"
"什么是股改第一股?"
"全流通时代,第一只翻了十倍的股票。"裘守信的眼睛亮起来,"一九九八年,庄家时代结束;二零零五年,股改时代开幕。开幕要唱大戏,大戏要名角。侄女,你是名角。股价涨十倍,你账面赢,我解禁赢,流通股东跟着赢——三赢。"
奥米安静地听完,问了一个问题:"裘先生,十倍之后呢?"
"什么之后?"
"涨了十倍,市盈率五十倍,市净率十倍。故事讲完了,筹码在谁手里?在追进来的散户手里。然后你解禁,我减持,三万亿一起出货——裘先生,你的三赢,是三年的三赢。三年的账,我们家不算。我们家的账,按十年算。"
茶楼里安静了很久。
裘守信重新拿起茶壶,给奥米续了半杯:"你比你爸难对付。你爸输在讲道理,你不讲道理,你算账。"
"我讲道理的。"奥米说,"我的道理是——敬亭实业,可以做十倍股,但要靠利润一年一年长出来,不靠故事。你要解禁,我欢迎。但解禁的股份,请你按规矩,提前公告,大宗交易,别让散户接最后一棒。你答应这一条,三年后,你的六毛二的筹码,我让你卖到三十块。你不答应,三年后,股改第一股还是会有——但主角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时间。"
"三十块?"裘守信眯起眼睛。
"对。"奥米说,"我用十五年,把你六毛二的筹码,变成三十块。中间每一年,都有报表作证。这就是我今天给你的对价——不是股票的对价,是时间的对价。"
裘守信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笑了,伸出手:"成交。但我加一个条件——"
"说。"
"你那个儿子,"裘守信朝茶楼门口努了努嘴。豆豆正趴在门边,隔着玻璃往里看,膝盖上摊着个本子,"据说九岁不到,天天剪报纸。下次谈判,带上他。我想看看,九八年输掉的裘家,输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下一代。"
奥米回头,看见豆豆冲她比了个口型。她读懂了,那个口型是——"他撒谎了"。
她转回来,对裘守信微微一笑:"成交。但下次带孩子的,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