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上半年,中国的经济数据里,出现了一把张开的剪刀:PPI,百分之十;CPI,百分之八——上游的价格,比下游涨得快。
这把剪刀,剪的是中游制造业的利润。
"豆豆,"奥米说,"今天教你'剪刀差'。PPI,是工业品出厂价格——工厂卖东西的价格;CPI,是居民消费价格——老百姓买东西的价格。上游的原材料,全球涨价——石油、铁矿石、铜;我们的出厂价,跟着涨,但涨不过原材料;老百姓的消费价,又被控制——不能涨太快。中游的企业,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成本涨十块,售价涨六块,利润,被剪掉了四块。"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中游。"
"所以,零五年,我们就开始建'护城河'。"奥米说,"余热发电,降电耗;矿山,降原材料。剪刀差来的时候,成本领先的企业,被剪得少;成本落后的,被剪死。剪刀差,是成本的照妖镜——平时大家都能活,剪刀一张开,才知道谁的衣服厚。"
"那剪刀什么时候合上?"
"剪刀差不会永远张开。"奥米说,"PPI涨过头,需求会萎缩,工厂会减产,原材料价格会回落——剪刀,会自己合上。但合上的时候,中游已经死了一批。投资的要诀,是在剪刀张开之前,买'剪刀剪不动'的公司——成本最低的、有定价权的、能涨价的。这三样,是剪刀时代的护身符。"
豆豆把"剪刀时代的护身符"记进了本子:成本最低、有定价权、能涨价。
二零零八年下半年,PPI从百分之十,跌到了负增长——剪刀合上了。但那些被剪死的中游企业,没有等到。
而敬亭实业,零八年全年的利润,只降了百分之五。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剪刀差教我:宏观的账,会落到微观的身上。PPI和CPI,是宏观的两个数;落到一家公司身上,就是成本的线和售价的线。两条线的距离,就是利润。投资要看宏观,但落脚,一定是微观的两条线。宏观是天气,两条线是体温——天气要懂,体温要量。只懂天气的人,感冒;只量体温的人,不知冷暖。"
妈妈批语:
"好。两条线之间,还要再加一条隐形的线——库存。剪刀张开的时候,囤了便宜库存的公司,反而赚剪刀的钱;没囤的,挨剪刀的剪。所以三线的距离,才是利润。三线:成本线、售价线、库存线。看懂三线,就看懂了,半个制造业。"
窗外,零八年的剪刀,张到了最大。
剪刀下面,众生的利润,薄如纸。
纸的厚度,就是护城河,最深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