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四月十六日,股指期货正式挂牌。
同一天,融资融券试点启动。A股结束了"只能做多、不能做空"的二十年历史。
营业部里,老股民们议论纷纷:"能做空了?跌了也能赚钱?那不是妖怪吗?"而私募和券商的自营部门,已经开始连夜招人——招衍生品交易员。
杜衡拿着交易所的规则文件,兴奋又紧张:"米总,工具革命啊。以前我们只有一把刀,现在刀叉剑戟都有了。多空都能做,对冲、套利、套保——机构的时代到了。"
"对,是机构的时代到了。"奥米说,"所以我今天要泼第三盆冷水。第一盆,零七年,我说六千点要减仓;第二盆,零九年,我说四万亿有后遗症;今天是第三盆——股指期货,是工具,不是武器,更不是护身符。"
"怎么说?"
"我给你讲一个两年后的场景。"奥米说,"市场跌了。所有用股指期货对冲的人,都赚钱了,对吧?对冲,是保护。可是慢慢的,有人发现,对冲之外,还能做空赚钱。于是对冲基金出现了,专门靠做空盈利。再后来,做空的工具,变成了操纵的工具——先融券借来股票砸盘,再在低位买回来还上,赚差价。砸盘这种事,零七年靠程序化,一二年,靠融券。"
"那我们学不学?"
"学,但只学一样——套保。"奥米说,"记住我们家的定位:我们是实业公司,炒股是业余。我们的仓位用股指期货干什么?锁定利润。比如我们已经赚了一倍的股票,卖又不舍得,怕踏空;拿着又怕跌。怎么办?在股指期货上开空单对冲。股票跌,期货赚,组合不动如山。这是工具的本分——不是进攻,是保险。谁要是拿它进攻,迟早有一天,它反过来进攻谁。"
她顿了顿:"工具没有善恶,但工具有重量。麻醉剂是外科手术的神器,也是毒贩的货。区别不在注射器,在拿注射器的手,和那只手背后的心。"
豆豆那年十一岁,旁听完了整场讨论。晚上回家,他忽然问:"妈妈,做空是不是等于赌?"
"看怎么做。做空一家公司,靠的是研究它的窟窿——财务造假、经营恶化、泡沫估值。这样的做空,是市场自带的免疫系统。索罗斯当年狙击英镑,靠的是算准了英国守不住汇率,这是研究;可如果一个人做空的目的是砸出恐慌,再低位收尸,那就不是研究,是抢劫。"
"区别在哪?"
"研究,是先有证据,后有仓位。"奥米说,"抢劫,是先有仓位,再找枪。先后顺序,定善恶。"
豆豆把这句话记进本子。记完,他又问:"那我们以后要做空吗?"
"我们不做空别人。"奥米说,"我们只是偶尔,对自己的持仓,买个保险。"
"那不叫做空,那叫什么?"
"那叫,"奥米想了想,"雨天备伞。"
"可是妈妈,"豆豆笑了,"你九八年雨夜出门的时候,是没带伞的。你说,下雨就学会淋,淋久了就学会造屋子。"
奥米也笑了:"对。所以我们家的伞,不是给自己打的——是给股东打的。仓位是大家的,雨来了,我不能让大家陪我一起淋。"
四月十七日,股指期货上市第二天,大盘暴跌百分之五点八。
市场哗然:"股指期货砸盘!"奥米却在内部会上说了另一句话:"新工具上市,波动放大,是正常的。就像小孩刚拿到刀,肯定要划破几次手。真正的风险不在股指期货,在于——全国的房子。"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国十条,史上最严厉的房地产调控政策,三天前刚刚出台。
"房子,才是这头大象。"奥米说,".Zero七年的疯,炒的是股票;一零年的疯,炒的是房子。接下来两年,所有的戏,都在楼市和地方的债上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