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三月,北京,海淀——一块地,拍出了五十二点七亿,楼面价每平方米三万元——地王。
"地王"这个词,从那以后,成了每年的春药——每一块地王,都点燃一轮"房价还要涨"的狂欢。
而奥米,在地王频出的一零年,做了一件乏味的事:她让杜衡,把所有地王的"面粉价",和周边的"面包价",做成了一张对比表。
"米总,您看,"杜衡指着表,"这块地,楼面价三万——周边的现房,卖两万八。面粉,比面包贵。"
"对,这就是'面粉贵过面包'。"奥米说,"开发商敢这么拿地,赌的是:两年后的房价,比今天贵百分之三十。赌对了,赚;赌错了,死。但全行业的开发商,都在赌——因为不拿地,就没有明天的开工;没有开工,团队就散。地王的本质,是开发商的'囚徒困境':理性个体,集体疯狂。"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水泥,卖给开发商。"
"所以我们更要清醒。"奥米说,"地王时代的水泥需求,是'抢出来的'——开发商抢地、抢开工、抢预售,需求被前置了。这种需求,像打了兴奋剂——来得猛,退得也快。我们的产能规划,按'常态化需求'做,不按'地王需求'做。地王退潮后的订单缺口,才是真正的风险。所以,从一零年起,我们的产能利用率红线,从百分之八十五,下调到百分之七十——留出三成弹性,对抗地王退潮。"
二零一四年,地王退潮,地产开工,腰折再腰折。水泥行业,哀鸿遍野。
而敬亭实业,因为留了三成弹性,利润只降了百分之十二。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地王教我'需求的前置与透支'。抢出来的需求,不是需求,是焦虑。识别焦虑驱动的需求,只有一个办法:问'如果没有恐慌,还会这样吗?'地王答案是不会。囚徒困境,造就的永远是透支——透支的需求,要用未来的萧条还。我们家的产能弹性,就是给'未来的萧条',留的座位。"
妈妈批语:
"好。补一句——人生也是。内卷,是人才的囚徒困境;鸡娃,是教育的囚徒困境。识别身边的前置需求,就是识别时代的焦虑。在焦虑的时代里,留三成弹性——不把孩子逼满,不把自己逼满,不把仓位逼满。三成弹性,是命运的礼让。"
窗外,一零年的地王,一栋一栋,立成了森林。
森林里,全是钢筋的骨头。
骨头的密度,是土地的焦虑,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