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豆豆十一岁生日,奥米送的礼物,是一把算盘。
不是装饰品——是老式的,十五档,铜杆木珠,和费老师年轻时用的一模一样。
"妈妈,我有计算器,为什么送算盘?"
"因为计算器,只给你答案;算盘,给你'过程'。"奥米说,"豆豆,妈妈今天正式教你,算盘课。第一课:打'从左到右'。你看算盘,千位、百位、十位、个位——打账,先打大数,再打小数。为什么?因为'大数',是纲;'小数',是目。纲举,才能目张。"
"这和投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奥米说,"看一个行业,先打'千位'——这个行业,一百年后还在不在?再打'百位'——十年后的格局,清不清楚?再打'十位'——今年的供需,紧不紧?最后才打'个位'——这个月的股价,便不便宜?多少人,反着来——先看股价,再看故事,最后,行业没了,都不知道。算盘教你的,是'打账的顺序'——顺序,就是 worldview 的骨架。"
豆豆把"千位到个位"记进了本子。从十一岁起,他看任何东西,都先问千位:这个东西,一百年后在吗?
十年后,二零二零年,豆豆在衡远资本的面试上,被问"如何看一个行业"。他的回答,让面试官愣了十秒:
"先打千位——这个行业一百年后在不在。水泥在吗?在,人永远要住房子。再打百位——十年后格局清不清楚。清楚,剩者为王。再打十位——今年供需紧不紧。紧,错峰生产。最后才打个位——股价。股价,是四个档位里,最不重要的一位。"
面试满分。入职通知书上,老孟写了一句批语:"这孩子,是打算盘长大的。"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妈妈的算盘,教我的不是算术,是'次序'。次序,是思维的地基——地基反了,楼越高,歪得越狠。看公司,先看千位;看人生,也一样——先问自己:我这辈子,千位上,要放什么?千位定了,百位、十位、个位,自己会排队。千位不定,后面的位,全是,噪音。"
妈妈批语:
"好。千位上放什么——这个问题,妈妈问你,你也问自己,问一辈子。妈妈这辈子的千位,是'不欠不骗'。你的呢?不用现在答。答早了,是别人的答案;答慢了,是自己的。"
窗外,一零年的算盘,噼啪一声,一颗珠子落定。
落定的珠子,是一颗,叫"千位"的,命。
命定了,后面所有的数,只是,走一遍,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