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下半年，市场上出现了一批'破净'的股票——股价，跌破了净资产。
银行、钢铁、水泥——全是大块头。"破净"两个字，像一面耻辱牌，挂在大盘头上。
"妈妈，破净的股票，不就是捡便宜吗？一块钱的东西，八毛钱卖。"
"破净，是便宜，还是陷阱？"奥米反问，"答案是：看净资产'是真的，还是假的'。豆豆，净资产是会计账上的数——账面价值。账面价值，和真实价值之间，隔着一个'清算折扣'。钢铁公司的净资产，是厂房和设备——真清算的时候，废钢卖什么价？水泥公司的净资产，是矿山和生产线——真清算，买家打几折？银行和地产的净资产，更虚——贷款和土地储备，谁知道真实值多少？所以，破净不可怕，'假净'才可怕——净资产是纸糊的，股价破净，是回归，不是便宜。"
"那什么样的破净，能捡？"
"三个条件。"奥米说，"第一，资产是真的——矿、地、现金，看得见摸得着；第二，负债是少的——清算的时候，债主先拿，股东后拿；第三，生意还在——净资产是死的，现金流是活的，活的现金流，会让净资产，自己长回来。三条全占，破净，是市场送的；只占一条，破净，是市场的预告片——预告的是，清算。"
二零一三年，一千九百四十九点，破净股遍地。奥米按这三个条件，捡了十只。五年后，十只里，八只翻倍，两只退市。
"为什么是八比二？"豆豆问。
"因为那两只，我算错了——'资产是真的'这一条，我看走了眼。矿是真的，但品位是假的；负债是少的，但担保是多的。"奥米坦然地说，"豆豆，妈妈也会错。风控的价值，不是不犯错，是错了，还活着。百分之八十的胜率，加'错了不致命'的仓位管理——这就是，全部的秘密。"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破净教我：便宜的尽头，是'真'。所有的估值陷阱，都是'假'字开头的——假净、假利润、假成长。识别'真'，没有捷径，只有笨功夫：一页一页翻报表，一个一个打电话，一家一家看厂。笨功夫的回报，是市场最厚的那一层利润——因为，没人愿意，赚这个辛苦钱。辛苦钱，才是，门槛。"
妈妈批语：
"好。'没人愿意赚的辛苦钱'——这页裱起来，挂在你将来的账桌正上方。学生问'秘诀'，你指指上面。秘诀，挂了一年，学生会笑；挂了十年，学生会哭。"
窗外，一零年的破净股，灰头土脸地，趴在地板上。
趴着的，有陷阱，也有，被市场错杀的，金子。
分辨金子与陷阱的，不是灯，是，手——一页一页，翻报表的手。
（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