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九月，股改试点扩大，上海石化等四十家公司进入第二批。
敬亭实业的对价方案，成了标杆。杜衡带着公司董秘跑了一圈机构，回来说了一个让奥米意外的消息："米总，机构现在的态度，从'躲着股改'变成'抢股改'了。有家基金的研究员问我，第二批名单里，哪家公司的对价最厚道——他说市场发现，对价厚道是信号，管理层对自身有信心，才舍得送。"
"市场开始学聪明了。"奥米说，"恐慌的时候，大家以为对价是毒药；试点走下来，大家发现对价是试金石——舍不舍得送股，照出大股东的家底和人品。"
她铺开一张大白纸，画出未来三年的路线图："全市场一千多家公司，三年内全部股改。这是多大的工程？每一家都要谈对价、开股东大会、表决。在这个过程中，筹码从'不会卖的人'手里，流向'会谈价的人'手里。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好公司的对价越来越低，因为股东惜售；烂公司的对价越来越高，因为要拿钱消灾。股改的终点，是市场第一次大规模地给公司排座次。"
"那我们排第几？"杜衡问。
"我们不抢名次。"奥米说，"我们抢另一个东西——时间。股改三年，一千家公司排队过关。关口越挤，监管的注意力越分散。这三年，是围猎者最好的三年，也是我们最好的三年。他们要浑水摸鱼，我们要浑水摸珠。"
当天下午，公司战略会。奥米提出一个让全屋子沉默的提案：未来三年，敬亭实业，做一次定向增发，募集二十亿，全部投向——水泥余热发电和混凝土添加剂研发。
"现在是熊市。"财务总监第一个反对，"增发价要折让，老股东吃亏。而且熊市里投研发，报表三年难看。"
"正因为是熊市，增发才便宜。"奥米说，"牛市增发，二十亿要稀释百分之十的股份；熊市增发，二十亿只要稀释百分之六。你算这笔账没有？"
"可钱投下去，三年不见响。"
"三年之后呢？"奥米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梧桐叶子开始落了。"三年之后，全流通完成，人民币升值到位，经济过热，国家收紧地根——水泥行业会是第一个被关停并转的。到时候，有余热发电产能的，能活；没有的，死。我今天投下去的二十亿，是三年后全行业的船票。人家在熊市里冬眠，我们在熊市里造船。"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财务总监叹了口气："我反对了，我记录我反对了。但我跟着干。"
散会后，豆豆从学校回来，看见妈妈站在窗前看梧桐。
"妈妈，我今天得了一个小红花。"
"为什么得的？"
"老师问我们，秋天树叶为什么会落。我说，因为树要在冬天来之前，把养料收回到根上。同学笑我，老师说我对。"
奥米转过身，看着儿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蹲下来："豆豆，妈妈今天在公司，讲了一模一样的话。"
"真的？"
"真的。妈妈告诉他们，冬天来之前，要把养料收回根上。"她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你看，这门课，不在教室里。这门课，在树身上。"
"那我们家的树，根是什么？"
奥米想了想，答了四个字："不欠，不骗。"
"什么意思？"
"欠了要还，骗人要认。这就是根。外面的风怎么吹，根不动，树就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