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一开年,市场照例要猜:新主席的新政,会把指数带到哪?
肖钢接任证监会主席。市场上流传着他的一篇文章:《只有保护投资者特别是中小投资者权益,才能促进资本市场长期稳定健康发展》。
"保护中小投资者。"豆豆把报纸剪下来,"妈妈,这句话,为什么放在最前面?"
"因为这句话是资本市场的地基。"奥米说,"我给你讲个道理。一个市场,是谁在亏钱?统计显示,永远是散户亏得多,机构亏得少。散户为什么亏?不是笨,是信息不对称——机构有研究部,有数据中心,有上市公司IR经理的电话;散户只有电视和报纸。两个人的牌局,一个人明牌,一个人蒙眼,蒙眼的那个一定会输光。主席这句话的意思,是给蒙眼的人,发一副眼镜。"
"什么眼镜?"
"制度。"奥米说,"信息披露更严,造假罚得更狠,退市动真格——这些都是在缩小信息差。信息差每缩小一分,散户的胜率就提高一分。这个市场最后能不能好,不看有多少股神,看蒙眼的人,能不能少输一点。"
二零一三年三月,国五条出台,房地产调控升级,二手房交易征收百分之二十的个税预期,市场一片哗然。四月,债市扫黑——代持养券、丙类户的利益输送,一批债券大佬被带走调查。
债市扫黑的那天晚上,费老师来家里吃饭,破天荒主动要酒。
"查得好。"老人喝了半杯,"债券这个市场,是机构的后花园,散户进不去,所以脏。丙类户是什么?是少数人可以开户的'影子席位',一级市场拿到券,倒给丙类户,丙类户再加价卖给机构——中间差价,进个人腰包。这一手,叫'空手套白狼的批发版'。我一九八八年入行,就知道这个洞。三十年了,终于有人堵了。"
"堵得好,可是费老师,"奥米说,"堵一个洞,要三十年。市场学坏的速度,比学好的快。"
"所以要靠下一代。"费老师看向豆豆,"孩子,债券这东西,记住了——它是所有金融工具里最讲信用的。股票亏了可以等,债券到期必须还。所以债券市场的丑闻,比股票市场的丑闻,脏十倍。股票骗的是期待,债券骗的是本金。"
豆豆点点头,把这句话记进本子。记完,他问:"费爷爷,那我们家买债券吗?"
"买。但只买两种,"费老师伸出两根手指,"国债,和还得起钱的好公司债。城投债——"老人撇撇嘴,"那是地方政府的面子,不是市场的里子。面子这个东西,顺的时候金边闪闪,逆的时候,一文不值。"
三月的市场,在春寒里打颤。而豆生的那笔股份解禁日,在十二月,一天一天逼近。
豆豆的"一年之期",开始了倒计时。
他的四问练习,换了一个新的对象——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即将继承的那笔资产。
第一个问题:山,高不高?
他在本子上写下第一个答案:"敬亭实业,市盈率十二倍,市净率一点五倍。山,不高。"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这座山,会长个吗?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十二岁的他,做了一件让全公司震惊的事:他向妈妈申请,旁听敬亭实业二零一三年的全部经营会。
"理由是?"奥米问。
"我要搞清楚,"豆豆说,"我手里的豆子,是长在什么样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