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凌晨。
“双十一”的第十年。这一夜,中国的电商,创造了一个新的纪录——全天成交额,两千六百八十四亿。
而比成交额更重要的,是成交的方式:直播。
那一夜,李佳琦的直播间,巅峰在线人数,三千万。薇娅,二十七亿。一个主播,一夜之间,卖出了一家百货公司一年的营业额。
“妈妈,直播这个事,跟我们学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奥米说,“你记得妈妈讲过的‘价值链暗线’吗?热闹和利润,从来不住在同一个楼层。双十一最热闹的是主播——但直播电商里,真正赚钱的是谁?”
“谁?”
“三样。”奥米说,“第一,平台——抽佣,旱涝保收。第二,头部主播背后的MCN——掌握议价权。第三,供应链——工厂直连。而大多数人盯着的第一样热闹,主播本身,恰恰是利润最薄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个李佳琦背后,是几十万个收入不如售货员的小主播。”
豆豆把这条“价值链”,画在了账本上。画完,他在最下面,加了一个箭头,指向二零二零年。
“二零二零年,直播会把这套打法,用在一切能卖的东西上——包括,教育,房子,和,股票。”
妈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记账。”豆豆说,“妈,双十一那天晚上,我在李佳琦直播间蹲了一晚上。不是买东西——是数数字。他每喊一次‘所有女生’,后台的成交额,就跳一次。我发现一件事:直播间的成交量,和人喊喇叭的次数,是线性关系。这说明什么?说明直播不是新经济——直播是旧经济,加了扩音器。扩音器这个东西,九十年前就有了,那时候它的名字叫,大喇叭。”
电话那头,奥米笑了。
“九十年。”她说,“大喇叭到直播间,隔了九十年,换的还是那套东西——找到人群,制造稀缺,制造冲动。技术会换代,人性不换代。你把这句记下来,往后的五年,年年用得上。
豆豆记下了。
他在账本里给这句话,单独开了一页,标题:《大喇叭定律》。
写完,他在这页的页脚,添了一行小字:“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晴。今晚李佳琦喊了四百七十一次‘所有女生’。我数了。这是本账本记下的第一个,会遗传的数。”
他后来把“数人”这个习惯,传给了夜读班的每一个学生。第一课,别的老师教看K线,他教数人头:今天红姐馆子里,有几桌谈股票?今天图书馆里,凌晨三点有几个签名?今天直播间的评论区里,“冲冲冲”和“冷静点”的比例是多少?
人头,是这个市场最真实、最免费、最不被重视的行情数据。
而他知道,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也在数人头——数的是他们全家的人头。数了二十年了。
“你在夜读班教这个?”妈妈电话里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豆豆,你比我狠。我当年数人头,是给自己避险。你数人头,是要教别人避险——这一下,就把一门私货,变成了公器。
“私货和公器的区别是什么?”
“私货用在自己身上,用完就完了。公器传到别人身上,会自己长脚。”奥米说,“你外婆的磁带,就是这么长脚的——本来只想录给我听,结果长到了五百万学员那里。豆豆,你那个数人头的课,早晚也会长脚。到时候,你拦都拦不住。”
豆豆想了想,说:那就不拦。
“脚长在你身上。”他说,“长吧。”今天红姐馆子里,有几桌谈股票?今天图书馆里,凌晨三点有几个签名?今天直播间的评论区里,“冲冲冲”和“冷静点”的比例是多少?
人头,是这个市场最真实、最免费、最不被重视的行情数据。
而他知道,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也在数人头——数的是他们全家的人头。数了二十年了。”
豆豆记下了。
他在账本里给这句话,单独开了一页,标题:《大喇叭定律》。
五年后,他在一场直播带货式的基金首发狂欢里,把这个角,重新打开了。那一页上写着:大喇叭定律。而直播间的背景板上写着:史无前例,限量发售,错过等一年。豆豆站在人群外面,笑了。他在那页的折角处补了一行字:基金直播首发,三分钟,售罄一百亿。大喇叭,换了个更大的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