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豆豆跟图书馆的值班老师提了一个申请:能不能在三层东区,办一个固定的“夜读班”——每周三晚,带十个同学,读旧档案。
值班老师问:你想干什么?
豆豆说:我在这层楼里泡了一年,我发现一件事——凌晨三点来的人,都是好苗子。但好苗子都是野生的,没人管,长得慢。我想给他们松松土。
老师笑了:你才大二,就要当老师了?
“我不是当老师。”豆豆说,“老师是往人脑子里装东西。我是松土——土松了,种子自己会发芽。”
夜读班第一期,十个人。规矩三条,豆豆亲手写的,贴在门口:
一,不带手机进阅览室。二,每周读一份旧档案,读不完不许走。三,读什么自己选,但必须写一篇两百字的“验尸报告”——那份档案里,谁死了,怎么死的,你学到了什么。
第一期夜读班,第九周,散了七个人。剩下的三个,成了常客。
一个是林澈——对,那个爆仓的学长。他现在不带手机已经两百天了,人瘦了十五斤,眼睛里的红血丝没了,说起股票,语速都慢了。
一个是研究生师姐,叫苏晚,学统计的,话不多,每次的“验尸报告”都写得像论文,最后一次,她写的是《一九九九年基金黑幕的幸存者偏差》——豆豆读完,在背后批了一句:我们夜读班,该给你发博士学位。
还有一个,是食堂三楼的厨师,姓什么没人知道,都叫他老蔡。他每周三晚上十点半下了班,骑着电动车来,读两个小时,读什么?读上市公司高管的履历。他说:我看看这些当大老板的,都是怎么爬上来的。万一哪天我饺子馆上市了呢。
没人笑话他。夜读班的规矩之一,就是不许笑话任何人的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