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的跨年夜,和往年不一样。
疫情还没结束,全家没有团聚。奥米在北京,周阿姨在家,红姐在馆子里,程述在报社,豆豆在学校宿舍。
视频连线,守岁。
十一点五十八分,收音机打开。豆豆那边,老铁也挤进了镜头——他如今是视频里的常客了,用红姐的话说,是“编外家庭成员”。
十二点,钟声敲响。
豆豆致辞:“今年,是规矩立功的一年。全家平安,是因为规矩;两笔抄底,是因为规矩;救下的人,是因为规矩。规矩这个东西,平时没人看得见,像地基。今年地震了,别人家的房子在晃,我家的,纹丝不动。所以我今年的致辞只有一句:感谢所有立规矩的人——外婆,外公,费爷爷,裘爷爷,妈妈,奶奶,红姐,还有每一个在训练站把规矩传下去的人。
“明年,我有一个预感——今年全世界的央行,印了人类历史上最多的钱。这些钱,总要找个地方去。明年,某个地方,会涨得很凶,很整齐,很像二零一五年上半年。
“我不预测它去哪。我只做一件事——把‘陆地’和黑屋子的规矩,再抄一遍,贴在墙上。
“钟摆归我的第二年。规矩护体的第一年。感谢各位,守岁辛苦。”
视频那头,奥米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豆豆,你最后那个预感,自己信几分?”
“七分。”
“剩下三分呢?”
“剩下三分,留给我错。”豆豆说,“妈妈教我的——预判可以写,写完要留三分给自己错。这三分,是敬畏。”
收账本的最后一刻,豆豆把那本贴满了剪角的《押韵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一九九九对二零一九。二零零七对二零一五。二零一三对二零一九。每一对,他都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小得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翻到最后,他在二零二一年这一页,写下了新的一对:
左页:二零一五年,配资牛,入口是券商两融,杠杆一比五,散户拿自己的钱进场。
右页:二零二一年,基金牛,入口是公募基金,杠杆是“明星基金经理的声誉”,散户拿对专家的信任进场。
中间,他写下押韵的区别,只有一行:
“上一次,杠杆会爆仓,所以死得快;这一次,杠杆是信任,所以死得慢——但信任这个东西,爆仓的时候,没有平仓线,也没有补仓的机会。”
写完,他把铅笔放下,用钢笔,在这一页的页眉,重重地写了一个标题:
《二零二一年:信任的杠杆》。
那一页的页脚,豆豆写了一句给自己的话:
“二零二一年,我不预测,我只站位。
“站位的意思,是三件事:一,我手里的仓位,扛不扛得住百分之三十的回撤——扛得住,才有资格谈别的;二,我身边的同学,信不信‘这次不一样’——信的人越多,我越要离得远;三,我妈妈的那个预言——‘市场要补的课,是怎么重新相信一个人’——我把它抄在这儿,一年后来对答案。”
写完,他合上账本,关灯。
黑暗里,他忽然想起复盘人的那句口头禅:人群每一次站队,都站得非常整齐。
他把这个句子,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然后补了半句——这半句,是二零二一年他给自己立的全部规矩:
“而我要做的,不是喊醒人群。人群喊不醒。我要做的是——人群转身的时候,我不挡路;人群冲过来的时候,我不站队;人群倒下的时候,我在旁边,接着。”
窗外,冬夜正深。
二零二一年,开年第一天,还有六个小时。
那一页的页脚,豆豆写了一句给自己的话:
“二零二一年,我不预测,我只站位。
“站位的意思,是三件事:一,我手里的仓位,扛不扛得住百分之三十的回撤——扛得住,才有资格谈别的;二,我身边的同学,信不信‘这次不一样’——信的人越多,我越要离得远;三,我妈妈的那个预言——‘市场要补的课,是怎么重新相信一个人’——我把它抄在这儿,一年后来对答案。
“对答案的日子,我已经定好了:二零二二年二月十八日,抱团崩一周年。
“到那天,我会翻开这一页,看看这一年,我守住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守住的,记到账本的‘资产’栏;错过的,记到‘学费’栏。
“两栏都不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