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资到账的第三周豆豆接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晚上十一点半。他正在办公室看华晶的库存周报。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奥总。”一个女人的声音沉稳清冷，“我叫岑今。行业研究员。我研究了您七年。”
豆豆没有挂电话。
“说。”
“我知道晋合电子和晋阳精密是同一个操盘手。”岑今说，“我还知道沈鹤鸣的下一步不是衡微——是您。”
“我为什么信你？”
“因为我也被朔方圈养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三年前我在朔方做研究员。我写的每一份报告他都用在了我反对的方向上。我离职那年他送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岑今你是我见过的最懂我的人。可惜懂我的人都不能留。’”
豆豆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奥总我不想帮你。”岑今说，“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走我的老路。你和他之间差的不是钱不是团队是他比你多了一样东西——他敢用你最珍惜的东西做饵。”
“什么东西？”
“你的干净。”岑今说，“你从不欠人情的名声是这身铠甲也是这个命门。他接下来要做的是逼你欠他一个人情。”
“怎么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下个月你妻子公司审计的那个舆情模块案，”岑今缓缓地说，“委托方会突然终止委托并且反告晚睛商业诋毁。到时候能帮苏晚的全京城只有一个人——不是律所是沈鹤鸣。因为那家供应商背后的实控人欠他一条命。”
“你告诉我这些，”豆豆的声音沉下来，“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岑今说，“这是我离开朔方前欠这个世界的一个交代。”
电话挂了。
豆豆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三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那张写着“可救”的尽调报告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第二阶段开始了。”
挂电话之前岑今说了最后一句话：奥总提醒你一句。沈鹤鸣最厉害的不是设局。是让你以为局只有一层。你解开第一层就以为自己赢了。其实第一层的下面永远还有一层。豆豆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出来？岑今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因为你接了我的电话。你接得越痛快说明你越急。越急的人看得越浅。这一声笑让豆豆后半夜没睡着。他承认她说对了。他确实急了——衡微断供苏晚约谈，LP观望三线同时起火。人在三线起火的时候接到一根救命稻草第一反应是抓。而抓的动作本身就是破绽。他在账本上写：今天我露出了七年来的第一个破绽。好在看见这个破绽的人不是沈鹤鸣。暂时不是。
岑今的电话豆豆没有告诉任何人。但第二天他给苏晚的公司加了一单生意——委托晚睛给敬亭资本的系统做一次安全审计。名义上是查漏洞实际上是让苏晚的团队名正言顺地盯着自己的后方。苏晚接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的系统我上个月刚审过。豆豆说：再审一遍。苏晚没再问。晚上回家她说：豆豆有人在给你打电话。用的是一次性号码。豆豆心里一紧脸上没动：你怎么知道？苏晚说：你的手机昨晚十一点半亮了一下。你走到阳台听了四十一秒。然后你失眠了。我数着你的翻身数到了三点。豆豆沉默了很久说：苏晚——她打断他：我不问是谁。我只问一句——这个人让你做的事你打算做吗？豆豆想了想诚实地说：不知道。苏晚点点头：那你失眠的日子还在后头。她背过身去。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半张床今晚宽了一些。
失眠的夜里豆豆把岑今的电话从头到尾想了三遍。最后想明白一件事：这个电话不是她打来的是有人让她打来的。而能让她打的人只有一个——孟北游。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他原以为自己在暗处。原来他一直在别人的灯底下。
灯底下的人最怕的是灯下黑。他合上账本决定换一盏灯。第二天他把办公室从十九层搬到了十八层。降了一层视野差了一截但他说：看得太近的地方站得太高没用。十八层正好看得见街对面茶馆的二楼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