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竞价那天豆豆报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价。
比衡微上一轮估值低百分之四十。
“他疯了!”老铁急得直转,“报价低四成等于公开说衡微有问题!创始人能答应吗?”
“会答应。”豆豆说,“因为全市场只有我们在报价单后面附了一份救它的方案。”
敬亭资本的报价文件一共三册。第一册报价。第二册尽调异议函。第三册——《衡微现金流挽救方案》。
方案的核心只有一页:敬亭资本先行注资帮衡微在四十天内重建第二供应链;作为对价注资按可转债计未来并入收购价。如果重建失败注资白送。
创始人看着那份方案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奥总你明知衡微被人做局还敢进来。你图什么?”
豆豆答:“我图你。”
“我?”
“你五十一岁了还在车间拧螺丝。”豆豆说,“我买的公司很多但肯在车间拧螺丝的创始人快绝种了。衡微的估值是虚的但您手里的老茧是真的。”
创始人的眼眶红了。
签字那天沈鹤鸣没有到场。但他让人送来了一瓶酒附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恭喜。第一阶段你赢了。但你要记住——让猎物活着是猎人的仁慈。”
豆豆看完把卡片收进了抽屉。
晚上苏晚看到那张卡片问:“第一阶段?他还有第二阶段?”
“围猎都是分阶段的。”豆豆说,“放血圈养收尸。他现在进入圈养阶段了。”
“那你的第二阶段呢?”
豆豆看着妻子忽然笑了:“我的第二阶段是让他把圈养的饲料花光。”
签字仪式结束后衡微的创始人在走廊里追上豆豆塞给他一个东西——一把车间的旧扳手。老头说:奥总这扳手跟了我二十六年。今天把它给你。不是送礼。是托孤。豆豆握着那把扳手铁的凉意顺着掌心往心里钻。他忽然明白了母亲当年为什么要买一家破产的公司——买的从来不是资产。是有人把一辈子的东西递到你手里时那种不能接错的重量。晚上他把扳手挂在了办公室的墙上就挂在三条规矩的白板旁边。老铁问:这是公司的吉祥物?豆豆说:不是。这是秤。以后咱们每做一个决定就抬头问问它配不配挂在这面墙上。
竞价结果出来的那晚沈鹤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他的副手问:沈总第一阶段就让他在咱们眼皮底下把人抢了?沈鹤鸣摇头:你没看懂。他不是抢了衡微。他是让我亲手把衡微送到了一个我毁不掉的地方。为什么?因为从今天起衡微的每一台设备都直播着。我动它一根手指三十万观众都看着。舆论是穷人的武器。而他把穷人变成了他的观众。副手不服:那我们就看着他活?沈鹤鸣笑了。活?他笑得很淡活才难。救得活的是命。救得好的才是生意。他有命没生意。你看他那份方案——注资垫付垫供应链。全是成本。他把衡微从坟里挖出来挖得自己只剩半条命。这种赢法赢一次可以。赢十年——他就得一直押着。而押着的人最怕的是任何一阵风吹。副手问:那咱们吹风?沈鹤鸣走到窗前看着对面十九层的灯:不。咱们等风。这小子自己会造风的。
那晚豆豆回家儿子问:爸爸怪兽打跑了吗?豆豆说:没打跑。爸爸跟它打了个平手。儿子想了想说:那就好。怪兽留着你就有工作。我们家就不会喝西北风了。童言无忌豆豆记了一辈子。
报价单交上去之前豆豆把那一页复印了塞进儿子的书包。老师问:这是什么?儿子说:这是我爸爸给世界开的第一张处方。老师没懂。豆豆懂——从那天起他行医也打仗。
豆豆把那页处方裱了。挂的位置就在扳手旁边。扳手治病处方治世。
豆豆把那页处方裱了。挂的位置就在扳手旁边。扳手治病处方治世。员工问:老板哪个更重要?豆豆说:都重要。扳手是手艺;处方是心。手艺让人活下来心让人活得像个人。
而竞价日那晚,豆豆给母亲打了个电话。他说,妈,我今天干了一件事,报价打了四折。奥米在那头笑了,说,好啊。豆豆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奥米说,不用问。你敢打四折,说明你手里有八折的东西。报价是皮,底气是瓤。皮可以薄,瓤不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