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豆豆回家发现家里没有人。
桌上留了张字条苏晚的字:
“带儿子去我妈家。周末回。——你的报表我看不懂但你的回家时间我看得懂。”
豆豆捏着字条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晚上他飞去岳母家。没提前说。进门的时候儿子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猫跑。苏晚在厨房帮母亲择菜。
看见他苏晚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接着择菜。
岳母识趣地出去了。厨房里只有择菜的声音。
“纸条我看了。”豆豆开口。
“嗯。”
“苏晚衡微那个项目——”
“我不问你的项目。”苏晚打断他,“豆豆我们结婚五年我从来没问过你的项目。我懂规矩——你的战场我不上场。但你也答应过我——你的战场不上床。”
豆豆沉默了。
“上周三晚上你几点回来的?”苏晚没抬头,“凌晨一点四十。身上有香水味。很淡但是的。”
豆豆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岑今。图书馆三层的阅览室封闭空间她在他对面坐了四十分钟。
“是一个——”
“你不用解释。”苏晚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豆豆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五年我建模审计反诈我抓过最狡猾的骗子。我什么局都见过。但有一种局谁也防不住。”
“什么局?”
“不是别人设的。”苏晚说,“是我们自己一天一天忙出来的。香水味是假的忙是真的。你不回家是真的。儿子搭了三个星期的乐高等你夸一句你到现在没看第二眼——也是真的。”
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
“你走吧。”她说,“项目要紧。衡微等着救。我等你把这一仗打完。但打完之后豆豆我们得好好算一笔账。”
苏晚走后的那个周末豆豆一个人带了一天儿子。两个人去了科技馆。儿子看机器人看得目不转睛。出来的时候儿子忽然问:爸爸妈妈和沈奶奶家的猫谁的数学好?豆豆愣住:什么沈奶奶?儿子歪着头:就是妈妈手机上那个阿姨呀。她给妈妈发消息说,“模型的事再想想”。豆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来装作系鞋带稳了稳声音:那个阿姨妈妈的同学?儿子说:不知道。反正妈妈看到她的消息就会皱眉。回程的车上豆豆一直在想这件事。苏晚有秘密。和他一样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忽然意识到——这五年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不能说的仗”,却忘了妻子也在打她的仗。而他连她战场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给儿子洗澡。儿子忽然说:爸爸你搓轻点我在长。豆豆看着儿子小小的背鼻子一酸。孩子长得多快啊。快到你一眨眼他就长成了一个你不认识的大人。
苏晚在岳母家住了五天。第六天早上豆豆去接她。岳母把他拉到一边只说了一句话:豆豆我闺女这个人认死理。她认的道理你破不了。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别让她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回程的车上苏晚一直没说话。儿子在中间睡着了。快到家的路口苏晚忽然开口:那个阿姨再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豆豆握着方向盘:公事公办。苏晚:公事有公事的办私事有私事的办。豆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任何女人单独找你约在公共场所白天。豆豆差点笑出来又笑不出来。他说:我答应你。苏晚看着窗外:不是我要管你。是咱们的婚姻现在就像那个舆情模块——看着还运行着其实底层有一行代码已经被改过了。不改回来总有一天要宕机。豆豆把这话记了一路。回到家他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标题:《婚姻的技术债》。第一行:欠妻子的不是道歉是时间。利息按儿子的成长速度复利。
那两粒盐后来被苏晚收进了一个小瓶子。瓶子的标签上她写:二零二六年春第一道硌牙的和解。这瓶子她收了一辈子。往后每吵一次架她就拿出来晃一晃。晃完气就消一半。因为盐这个东西久了会结晶。结晶了就甜了。
而科技馆那天,豆豆给儿子买了一个小机器人。儿子抱着机器人,一路没撒手。回家以后,儿子把机器人和乐高摆在一起,说,这是爸爸的公司。豆豆问,那我呢。儿子说,你是那个修机器人的。豆豆愣了一下,笑了。他想,这个定位,比董事长准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