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带着儿子回岳母家的第五天华晶真的断供了。
不是演习。库存封存出货系统里衡微的订单全部锁定。
衡微的生产线倒计时四十天。
“他提前动手了。”老铁冲进办公室,“为什么?岑今不是说他要先对付苏晚吗?”
“两件事一起做了。”豆豆的脸色前所未有地沉,“舆情模块案明天爆发。衡微断供今天落地。他是把两根绳子同时套上了我们俩的脖子。”
“那我们先救哪个?”
豆豆没有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舆情模块案的委托终止函——已经躺在苏晚公司的邮箱里落款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第二份华晶的断供通知函。
两份文件落款的公司用的是同一个打印机的硒鼓型号。
“同一个人递的两把刀。”豆豆说。
“谁?”
“让我欠人情的那个局开始了。”豆豆缓缓地说,“苏晚的案子能救她的是沈鹤鸣。衡微的断供能解的也是沈鹤鸣。两根绳子一个结。他不用逼我——我妻子和我公司同时在悬崖上我自然会去敲他的门。”
“那你去吗?”
豆豆站起来穿上外套。
“去。”他说,“但不是去求他。是去告诉他——他的局我看懂了。看懂的局就不值钱了。”
“你去说什么?”
豆豆在门口停了一下。
“我去告诉他,”他说,“我和我妈不一样。她当年是被围猎了才学会围猎。而我——是在他的围猎里长大的。他教我的我来用用。”
出门之前豆豆给岑今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知音局提前了。十分钟后岑今回了一条:那不是知音局。那是热身。真正的知音局得等你先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才会上桌。豆豆盯着这条消息出了一身冷汗。他忽然明白了——这两周的每一步包括他今天的“去告诉沈鹤鸣我看懂了”,可能全在沈鹤鸣的剧本里。他以为自己在拆局。其实他是在按对手写好的顺序一步一步走进局中。出租车到了茶馆楼下。豆豆没有下车。他跟司机说:师傅绕一圈。车在夜色里绕着二环开了一圈。这一圈豆豆想通了一件事——既然看没看懂都可能是剧本那唯一的破法就是不演。他拿出手机给沈鹤鸣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去了。茶留着。什么时候喝我定。发完他让司机掉头回家。这是他创业以来第一次临阵退了一步。而这一退后来被证明是整部棋里最贵的一步。
那一退沈鹤鸣等了三天。三天里他安排了三次茶局全泡了汤。副手急了:沈总他不接招咱们这断供就白断了?沈鹤鸣摇头:不。他退了这一步等于告诉我——他宁可让妻子公司多扛三天压力也不肯按我的节奏走进茶馆。副手:这不还是没按您的剧本吗?沈鹤鸣笑了:你错了。他不进茶馆才是剧本的开始。因为他不进茶馆就得回家面对妻子。而妻子那头舆情案的雷三天后准时会爆。他躲过了我的茶躲不过他妻子的眼泪。副手恍然大悟:您断的不是衡微的供。您断的是他们家的晚饭。沈鹤鸣端起茶没喝。他望着窗外轻声说:围猎到了这个阶段吃的就不是公司了。吃人。吃一个人的后方。后方乱了前方的剑再利也会抖。这句话是他这门手艺的真传。而三天后苏晚公司舆情案准时爆发的那个晚上豆豆正在衡微的车间盯直播。他没有回家。这是他创业以来犯的第一个无法弥补的错。
后来复盘豆豆在账本上写:那一晚我不该在车间。车间有一百个人盯着家只有一个。这一课学费是苏晚的信任一分。利息是这本书往后所有的章节。
这笔学费他到卷四才付清。付清那天他对苏晚说:利息够买半条命了。苏晚说:命不值钱。值钱的是你终于学会了哪边是前线哪边是家。豆豆说:我当年就是搞反了。苏晚摇头:不是搞反了。是有人故意把你的前线画到了家里。画这条线的人才是真凶。
而断供通知落地那天,衡微的老头给豆豆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很平静,说,奥总,华晶断了。豆豆说,我知道。老头说,你打算怎么办。豆豆说,打官司太慢,求他太软。咱们第三条路,换供应商。老头沉默了几秒,说,可全国能做这个部件的,只有他一家。豆豆说,以前是。从明天起,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