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路上豆豆接到了苏晚的电话。
“舆情案撤销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委托方刚打来电话说‘误会一场’。还补了一句——沈先生问你好。”
豆豆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苏晚——”
“是他帮的忙对不对?”
“对。”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豆豆,”苏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不是怕你输。是怕你为了我签下第一个不该签的字。”
“那不是签字。那是交换。”
“交换就是签字。”苏晚说,“我妈今天问我你最近为什么总出差。我说你忙。她看了我半天说:晚晚忙这个字我替你爸说了二十年。”
豆豆把车靠边停了。
“苏晚衡微的事再给我两个月。两个月后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给你听。一个字都不留。”
“两个月。”苏晚说,“多一天我带着儿子回青海。陈兰姐那边的学校一直给我留着一间办公室。”
电话挂了。
豆豆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打给老铁:“衡微的方案改。原定四十天的供应链重建压缩到二十五天。成本翻倍我认。”
“为什么?沈鹤鸣不是答应复供了吗?”
“他的复供是给苏晚看的。”豆豆发动了车子,“我妻子的账我还了。衡微的账得还我。二十五天后华晶的复供就是废纸——因为衡微不再需要一个想掐死它的供应商。”
挂了苏晚的电话豆豆把车开到了学校门口。儿子放学的时间他等了四十分钟。儿子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又赶紧板住:爸爸你今天怎么有空?豆豆说:爸爸请你吃冰淇淋。两个人坐在学校对面的冰淇淋店。儿子吃了两口忽然说: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豆豆说:没有。儿子说:你别骗我。我们班的张小雨他爸妈一吵架他爸就带他吃冰淇淋。豆豆哭笑不得。他看着儿子认真地说:爸爸妈妈没有吵架。爸爸妈妈是在各自的战场上打仗。打完就回来。儿子想了想:那你们谁会赢?豆豆说:都会赢。儿子摇摇头:不对。妈妈说了打仗的事没有都赢的。总有一个要先回家。豆豆怔住了。五岁孩子的话比一千份研报都准。那天他把儿子送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楼上的灯书房的亮着。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我打赢了这一仗就回家。你打赢了也回家。谁先打完谁先做饭。苏晚回了一个字:好。这个字是两周来他们之间最暖的一次通话。
苏晚的“谁先打完谁先做饭”,执行了两天。第三天两个人都忙到了十点。谁也没做饭。最后是儿子踩着小凳子煮了两碗方便面。蛋都是破的。豆豆吃着那碗面忽然说:苏晚这碗面比我吃过的所有庆功宴都好。苏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别过头半天说:豆豆咱们这样下去不行。不是感情不行。是打法不行。咱们俩都在打消耗战——你在前线我在后方各自硬撑。这种仗打得赢人也熬干了。豆豆放下筷子:那你说怎么打?苏晚说:合兵。从今天起你的情报我的一半;我的发现你的一半。咱们不再各自为战。咱们——她伸出手——并肩。豆豆握住那只手:好。但并肩之前得立一条家规。什么?情报共享不设保留。包括——他顿了顿——包括你发现我妈或者我恩师有什么问题。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好。包括。这个握手后来被证明是卷一最重要的一幕。因为它让苏晚提前了整整一卷知道了孟北游的名字。
家规合并那天两个人吃了那顿破了的面。面凉了汤还是热的。苏晚说:豆豆这道汤像咱们。豆豆说:怎么说?苏晚说:面会坨汤一直热着。
那晚汤喝完了。碗底有两粒没化的盐。苏晚说:硌牙。豆豆说:含着。盐这个东西化了才有味。
那晚汤喝完了。碗底有两粒没化的盐。苏晚说:硌牙。豆豆说:含着。盐这个东西化了才有味。两个人对着两个空碗坐了很久。儿子在门口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他后来跟外婆说:爸爸妈妈今天没打仗。他们在腌咸菜。腌好了能吃一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