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北游亮牌之后沈鹤鸣的第二步棋落下来了。
这一回不是衡微。是敬亭资本的,LP。
敬亭资本的出资人一共九家。其中三家在一周内同时收到了监管问询——不是因为违规是因为"例行核查"。
但例行核查的时间点太巧了。
“是孟北游打的招呼。”老铁脸色发白,“我打听过了问询函的签发流程里有他学生的签字。”
“不是他打的招呼。”豆豆摇头,“是他故意让我以为是他打的招呼。这样我就会去找他——找他就欠了他。”
“那到底是谁?”
“是沈鹤鸣。”豆豆说,“孟老师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着我把这口锅扣在他头上。”
“他图什么?”
“图我亲手把师徒俩变成对手。”豆豆缓缓地说,“沈鹤鸣要的不是我的LP。他要的是——我为了保住LP,去求孟北游;然后孟北游当着我的面拒绝我。师徒反目敬亭资本的信用就塌了。”
LP的赎回函陆续到了。
两周内三家LP,提出赎回金额占敬亭资本的三分之一。
公司账上的现金开始吃紧。
老铁急了:“豆豆要不……给孟北游打个电话?他毕竟是你恩师未必——”
“不打。”
“为什么?”
“因为这一通电话比赎回的三分之一贵一万倍。”豆豆说,“打过去不论他说什么我都已经进了他的局。而不打——”
他看着窗外的敬亭大厦。
“他就得亲自来敲我的门。”
LP赎回的第三周孟北游果然来了。老人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坐到了敬亭资本的会客室。豆豆进去的时候老人正在看那面墙——墙上挂着扳手、三条规矩和那份《合作框架》。孟北游指着框架笑了:这个你没签。好。豆豆说:孟老师今天来是看我没签它?不是。老人摇头:我是来告诉你你不签是对的。豆豆眯起眼:您站在哪一边?我站在——他顿了顿棋盘中间。孟老师豆豆的声音沉下来棋盘中间是楚河汉界。两边都不站的人通常是裁判。而你裁判的袖子里揣着双方的赌注。孟北游大笑起来。笑完他说:豆豆我小看你了。你比你母亲难对付。她弃帅你不弃。你把她当底牌藏着。好。很好。那我就等着看——你这张底牌什么时候掀出来。老人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对了小沈下周的局你去。因为那个局上有一样东西全北京只有你能认出来。什么东西?孟北游笑了:你去了就知道。记住——认出来也别说。说了你就输了。
孟北游走后老铁从里屋出来脸都白了:豆豆你疯了吗?跟他那么说话?那是孟北游!豆豆却笑了。他说:老铁你注意一个细节没有——他今天亲自来了。老铁:那又怎么样?豆豆:像他这种段位的人能打电话的绝不见面;能见面的绝不上门。他今天上了门说明什么?说明他急了。他急什么?老铁:当然是急你不按他的剧本走!豆豆摇头:不。他急的是他发现我对他的了解比他想的多。一个棋手发现对手比自己以为的多看了一层他就会想提前摊牌。而他越想提前摊牌露出的底牌就越多。今天这一趟他至少露了三张——他认识沈鹤鸣的父亲;他在乎我的看法;他害怕我掀桌。豆豆把白板上的三条规矩描了一遍:最后一张底牌最重要。一个怕你掀桌的人说明桌上有他输不起的东西。那个东西我们迟早能找出来。
那晚豆豆在账本上把孟北游的画像改了。原来写的是:恩师。现在写的是:对手兼老师。排序有讲究——对手在前是提醒自己别再心软;老师在后是提醒自己别忘了恩。
这三个字的排序他用了一卷书才真正做到。做到的那天他在账本上把“恩师”两个字从“对手兼老师”里彻底划掉了。划完那一页空了。空是这门课最贵的句号。
空的那一页后来苏晚填上了。她填的是一行小字:空是给新的老师留的座位。
而孟北游上门那天,豆豆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人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扫到那把扳手的时候,停了半秒。就这半秒,豆豆知道了,孟北游做过功课,而且做得很细。一个连墙上挂什么都查过的人,来意绝不会只是喝茶。豆豆在那天的日记里写,对手的高度,看他扫墙的那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