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LP赎回签字那天豆豆做了一件全公司都反对的事。
他把剩余的LP,全部召集到公司开了一场没有路演的路演。
“各位,”他站在会议室前面,“我知道你们最近都在担心什么。我不解释。我今天只讲三笔账。”
“第一笔敬亭资本成立至今十四个月回报率百分之十九。这个数字行业内前百分之三。
“第二笔我们目前最大的持仓衡微科技浮亏百分之二十二。因为断供。但断供下周解除。
“第三笔——”他停顿了一下,“我被朔方资本狙击被监管问询被LP赎回。这些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家基金清盘。但敬亭资本账上还有一年的运营现金。”
底下有LP问:“奥总你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投的是钱不是故事。”
“我说的就是钱。”豆豆说,“各位赎回是你们的权利。但我要提醒各位一件事——你们赎回的钱退出去能去哪?去存款?两个点。去理财?三个点。去别的基金?谁敢保证别的基金不会被狙击?”
“你们今天离开我不是因为我不行了。是因为你们慌了。而慌是会传染的。你们今天慌着走明天就会慌着进另一家。而另一家未必有我的一年现金。”
会议室安静了。
“我不留各位。”豆豆说,“要走现在签我亲自送。要留我保证一件事——未来十二个月你们每个季度都能看到我亲笔写的季报。季报的最后一页永远是同一句话:我们没碰任何一条立过的规矩。”
那天九家LP,走了两家。
留下了七家。
散会后老铁说:“豆豆你这番话太硬了。软的留人硬的——”
“硬的留人软的是求。”豆豆说,“求来的LP,是债。硬留下来的LP,才是股东。”
七家LP留下的那天下午豆豆又做了一件让老铁心疼的事。他把公司账上最后两千万现金拨出来成立了一个基金。名字很怪叫“先走基金”。规则:专投被LP赎回时砸出来的恐慌筹码。老铁说:咱们自己都缺钱了还拿钱抄底别人?豆豆说:老铁你记住——慌是市场里最贵的商品。别人慌的时候你接的不是筹码是明年这时候别人哭着喊着要买回来的东西。这笔基金后来赚了十七倍。但豆豆成立它的真正原因不是赚钱。他在内部信里写:我们淋过雨。所以我们得有一把随时能递出去的伞。伞不求回报。只求——伞递出去过一次这个行业就暖一度。这封内部信被一个LP,发在了朋友圈。配文是:我投的基金里唯一一个教我怎么做人的。
留下的七家LP里有一家很特别——红姐。她用“末班车”连锁的现金流入了三千万。签约那天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放说:闺女姐不懂你们这行。姐就懂一件事——十五年前你教姐开外卖;五年前你教姐开直播;今天这三千万姐不带脑子跟你。豆豆哭笑不得:红姐这是三千万不是三千块。红姐眼睛一瞪:三千块和三千万有区别吗?对你有。对姐没有。姐这辈子从八块钱的炒饭到七家店靠的从来不是算清楚。是认准一个人。她拿起笔签字笔锋和她当年在大排档墙上挂菜单的一模一样。签完她忽然压低声音:闺女姐最近听说一件事。那个孟老头最近总来我馆子里吃面。每次都坐靠窗的位置。每次都问一句——你们老板最近回家吃饭吗?豆豆的血液凉了。红姐看着他:闺女姐不懂商战。但姐开了二十年馆子什么人是来吃饭的什么人是来看人的——姐分得清。
红姐离开前又说了一句话:闺女姐没读过书但姐懂一个理——面条的筋道不在面粉里在醒面。人也一样。你现在是在醒面。醒够了就筋道了。急不行。
豆豆把“醒面”两个字写在了办公桌上。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两个字:别急。添完他自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妈妈说过这门课传到他这代只有四个字是他自己的:守别人。现在桌上多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往后会传给他儿子。
而七家留下的那晚,豆豆给每个人,手写了一张卡片。卡片上同一句话,谢谢你的,不怕。有个LP把卡片裱了,说,我投了二十年,头一回收到,不是承诺,是,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