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P赎回的窟窿必须在月底前填上。
填窟窿的钱只有两个来路:要么老股东追加要么新钱进场。
新钱来了。
一家叫“磐石保险”的机构主动登门。负责人姓骆开门见山:
“奥总我们出两个亿不要决策权不要董事席位。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衡微项目的跟投权。”骆总笑了,“朔方资本给敬亭的跟投权你们不是没要吗?我们要。价钱好商量。”
豆豆看着他看了很久。
“骆总你们和朔方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骆总坦然道,“我们只是看好衡微。”
“衡微的尽调报告市面上没有。你们知道它有问题也知道我们能解决。”豆豆说,“一家保险公司对半导体设备的并购这么熟——骆总你们的投资部主管是从哪挖的?”
骆总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奥总生意嘛何必查户口。”
“因为我立过规矩——”豆豆说,“不碰看不懂的钱。你们这两个亿我看不懂。”
骆总沉默了几秒换了个姿势。
“奥总实话说吧。这两个亿真的是白送。你填了窟窿,LP稳了衡微活了——皆大欢喜。至于我们为什么要跟投权——你就当我们交个朋友。”
“朋友。”豆豆点点头,“骆总我这个人一辈子最怕两个字。第一个是‘欠’。第二个就是,‘朋友’。”
他站起来送客。
“钱请回吧。窟窿我自己填——大不了我把敬亭大厦十九层那套办公室卖了。我妈当年就是在十九层起家的。这层楼押出去够填三个月。”
骆总走到门口回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奥总押房子也是杠杆的一种啊。”
豆豆笑了。
“对。”他说“所以这三个月我会连本带息把它赎回来。”
骆总走后老铁从里间出来脸色复杂:豆豆两个亿啊。眼睛都不眨就拒了?豆豆说:你看过他带来的合同吗?看了。第几条?第十四页第七条。老铁翻出照片念:乙方获得衡微项目跟投权后有权向甲方董事会委派观察员。豆豆点头:观察员。三年升董事。五年换掉我。两个亿买我的公司分期五年付。老铁倒吸凉气:这合同看着是救命钱实际是绞索。豆豆说:这就是沈鹤鸣的段位。他不抢。他让你亲手把公司分期给他。而且每一期你都以为自己在得救。他顿了顿:比起抢这才是最贵的围猎。猎人不追猎物。猎人给猎物修一条看起来通往自由的路。路的尽头是笼子。老铁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问:那……押办公室值得吗?豆豆看着窗外的十九层轻声说:这层楼是我妈的起点。押它等于告诉我妈——儿子也到了该押上一切的时候了。她当年押的是两千三。我押的是她的十九层。这笔押注的利息不是钱。是让她放心。
抵押手续办完豆豆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他把抵押合同复印了寄给了孟北游。附言只有一行字:孟老师您说过让我学“弃”。我弃了。但不是弃公司——是弃您想让我欠的那个人情。三天后孟北游回了信。信里只有一张棋谱的照片——一盘残局红方弃的不是帅是車。红方胜。照片的背面一行钢笔字:弃车保帅你比我想的快。但豆豆车弃了局还在。下一步你要弃的是什么?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豆豆把信钉在墙上和那把扳手并排。他忽然明白了——这场和恩师的棋规则是对方定的:每一步都要他放弃一样东西。而放弃到最后剩下的那个就是他这个人。孟北游想要的不是他的公司。是他这个人变成和孟北游一样的人。这是这部书最高级的围猎——围的不是钱。是人。是把你围成他们自己。而豆豆在墙上信纸的旁边写了自己的下一步:他弃的下一子要让恩师算不到。
那一夜豆豆梦见孟北游递给他一盏灯。他伸手去接灯灭了。醒来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摸到枕边握住了苏晚的手。手是温的。他想:灯还在。
而拒绝骆总之后,豆豆在办公室坐了一晚上。老铁陪他坐。两个人没说话,就喝酒。喝到半夜,老铁忽然说,豆豆,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别人是见钱眼开,你是见钱,关眼。豆豆笑了,说,不是关眼。是有些事,看见了,就得装没看见。装一次,就得装一辈子。我不如,一开始就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