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磐石保险之后豆豆真的把办公室押了。
抵押合同签完那天他一个人在空了一半的办公室里坐到了晚上。
手机响了。是孟北游。
“听说你把办公室押了。”老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为什么不接磐石的钱?”
“看不懂。”
“你看不懂的不是钱。”孟北游说,“你看不懂的是——朋友。”
豆豆没有说话。
“豆豆,”孟北游的声音忽然放缓了,“我问你一件事。你母亲当年是怎么赢的?”
“干净。”
“错。”孟北游说,“她当年赢是因为她手里有一张别人没有的王牌——你外公的磁带。那是_credibility——是信用。她赢的不是仗是人心。”
“你的问题不在于规矩。在于——”老人顿了顿,“你从不欠人情的习惯让你没有朋友。而没有朋友的人在真正的围猎里活不过三个阶段。”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该接磐石的钱?”
“我的意思是”孟北游缓缓地说“你该学会分辨——哪一种欠是债;哪一种欠是人情。债要还。人情也要还。但人情是可以传承的。”
电话挂了。
豆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给老铁发了条消息:查一查磐石保险的股权结构。往下查三层。
第二天凌晨老铁的回复到了。
“磐石保险穿透三层实控人——孟北游的外甥。”
豆豆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的有点冷。
“原来这局的名字不叫磐石。”他在账本上写,“叫恩师。”
查磐石保险的那晚苏晚也没睡。她在自己书房里把那家供应商的舆情模块又跑了一遍。跑完她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东西——模块的日志里有一段被擦除的代码痕迹。而擦除的手法非常专业。专业到不是沈鹤鸣的人干的。是孟北游当年在监管系统里带过的徒弟的手法。苏晚盯着屏幕后背发凉。她冲出书房想告诉豆豆。手放在门把手上她停住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个发现是真的那么她和豆豆从这一刻起就是同一个案子的两端。她查下去查到的是豆豆恩师的罪证。而豆豆正夹在中间。门把手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变凉。她回到电脑前把那段代码痕迹加密存进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她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先不告诉他。这四个字是这部书夫妻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裂缝。不是香水味。不是工作忙。是——一个人查到了真相却在保护另一个人和真相之间犹豫了。而犹豫本身就是答案。
苏晚那个加密文件夹对账之后多了一项内容。她开始反向用孟北游的代码痕迹做一件事——追踪。她发现那段擦除手法的变种出现在过去五年至少四家公司的数据泄露事件里。而这四家公司的共同点是——都拒绝过朔方资本或磐石系的投资。苏晚把这条线画成了一张图贴在书房。图的形状像一棵树。主干是孟北游枝杈是朔方磐石还有七家她还没查清的公司。树根的位置她空着。豆豆问她:树根是谁?苏晚说:不知道。但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什么?这棵树不是孟北游种的。他这么大年纪了种不动这么大的树。他背后还有一层。而那一层——她看着豆豆——可能是你根本不想面对的。豆豆沉默了很久说:那就先不想。但先记下来。苏晚在树根的位置画了一个空心的圈。她在旁边写:此处暂时无名。
那棵树的图后来成了卷二的开篇。树根处的空心圈一直到卷四才填上。填上的名字是豆豆从没想过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他不猜。他把笔尖悬在空心圈上悬了一卷书。
这三个字他不猜。悬到卷四笔尖终于落了下去。落下去写的是他妈妈的名字。奥米。而那一笔是整个卷四最重的一笔。因为写完他才知道——根不是敌人。根是连敌人都解不开的结。孟北游收账的那晚给豆豆回了最后一个消息。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盘新摆的棋。红方先走。孟北游说这回轮到我了。
而押办公室的手续办完,豆豆站在空了一半的楼层里,拍了张照。他把照片发给妈妈,附言,妈,你当年的十九层,我押上了。奥米回,押得好。楼会回来,人,长出来了,就,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