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合伙人叫周墨。硅谷回来的履历漂亮得晃眼。
豆豆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第一句话是：“视频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墨愣了一下：“奥总您怀疑我？”
“我不怀疑你。”豆豆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我请你帮我查出来是谁。”
周墨看完文件脸色变了：“面部肌肉数据……这确实是我权限内的东西。但奥总我没——”
“我知道不是你。”豆豆打断他，“因为如果你是内鬼你现在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我找你是因为你的权限上个月被借用过。借你权限的是谁？”
周墨想了想冷汗下来了。
“林……林总监。他说要做一次系统压力测试。”
豆豆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澈。
跟他从大学一路走来的林澈。那个抄了一百天交割单的林澈。
那天夜里豆豆在车里坐了一夜。
他没有去找林澈对质。
他先回了家。苏晚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查到了？”她问。
“查到了。”豆豆的声音哑的，“苏晚如果内鬼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该怎么办？”
苏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先吃饭。”她说，“天大的事吃完再办。”
那天夜里豆豆没有睡。他把公司五年的入职档案翻了一遍。翻到天亮他发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规律——每一个在关键岗位待满两年的人入职时的推荐人都不同但推荐信的字迹出自同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业内泰斗。而这位泰斗和孟北游是三十年的棋友。豆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来内鬼从来不是哪一个人。是一套体系。孟北游用三十年在各行各业的关键岗位上埋下了自己的眼睛。这套体系才是真正的对手。豆豆在账本上写：从前我以为对手是一个人。现在我知道对手是一种活法。而这种活法的名字叫布局。
那个“三十年的棋友”豆豆没有去碰。他跟苏晚说：有些棋子现在不能动。动了全盘都惊。苏晚说：那就继续养着？豆豆说：养着。但给它换个棋盘。他让林澈把周墨的权限悄悄改掉了——周墨还能看见数据但他看见的全部是修改过的假数据。真数据单独存在苏晚的模型里。这套手法有个名字叫镜厅。敌人看见的是镜子。镜子里是我们想让他看见的世界。苏晚听完笑了：豆豆你这不是商战。你这是写小说。豆豆摇头：不。这就是我妈当年用过的——她让对手看见的是她想让他们看见的干净。而咱们只是把它数字化了。
镜厅上线的那天周墨毫无察觉。他继续把假数据喂给沈鹤鸣。而假数据里苏晚埋了一个钩子——一组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只有真内鬼才会识破的数据。三天后沈鹤鸣的副手发来一条紧急问询：你们公司的Q3现金流是不是出问题了？豆豆看到问询笑了。上钩了。真内鬼不在周墨身上。在能看懂那组钩子的人里。全公司能看懂的只有两个。豆豆和林澈。而林澈不可能是内鬼。所以——豆豆的笑容冷了——钩子回指的方向是他自己。有人在试探他奥豆豆。而试探他的人用的是他自己的数据语言。这个人认识他比苏晚还深。全天下这样的人只剩一个。孟北游。
镜厅运行了一个月。一个月里周墨喂出去七份假情报。每一份都被沈鹤鸣采信了。豆豆看着战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对苏晚说：你看他不是蠢。他是太信人了。他信周墨就像当年信孟北游一样。这种人输就输在信字上。苏晚说：那你呢？你信谁？豆豆想了想：信你。苏晚说：除了我。豆豆沉默了很久说：信规矩。苏晚点点头：这就对了。人心会变。规矩只要人不换它就不换。而咱们俩这把不换了。
镜厅满月那天豆豆在公司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他给周墨发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拆穿。只有一句话：周工谢谢你这一个月的表演。演技满分。周墨收到信脸白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他辞职了。辞职理由写的是：家庭原因。豆豆批了。批完他跟林澈说：棋子走了。但棋局还在。林澈问：他会去哪？豆豆说：回孟北游那。而他带回去的是咱们喂了一个月的假情报。这就是镜厅最贵的产出——一颗反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