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从"工程师红利"到"全球订单": 药明康德回A的连续涨停、4+7集采的分水岭、2021年CRO泡沫之巅、CDE新政的釜底抽薪、生物安全法案的至暗时刻、百利天恒84亿美元与三生制药12.5亿美元首付的出海封神——每一轮估值轮回的背后,都是定价权的争夺与易手。
2015年,药明康德从纽交所私有化退市,后续分拆出药明生物等板块;2018年5月8日,药明康德以21.6元发行价登陆上交所,成为"独角兽回A"的旗手,上市初期连续十余个涨停,A股第一次见识了"CRO"这门生意。
一家给全球药企"打工"的公司,让A股看懂了什么是工程师红利——海归+化学家,就是那时最性感的故事。2017年6月,中国正式加入ICH(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中国临床试验数据开始被国际互认;2017年10月,中办、国办联合发布《关于深化审评审批制度改革鼓励药品医疗器械创新的意见》,积压多年的新药审批进入快车道。此前一年,贝达药业登陆创业板,其埃克替尼是2011年获批的中国首个自主知识产权小分子靶向抗癌药。
监管接轨国际标准的那一天,中国创新药才真正拿到了全球赛道的入场券。2018年4月,港交所上市制度改革落地,允许未盈利生物科技公司上市——18A章节开启(歌礼制药8月成为首家);一个月后,药明康德登陆上交所。亏损的创新药公司,第一次在国内有了完整的资本通道。
香港开了一扇门,科创板还没影——但资本已经闻到了创新药的味道。"4+7"城市药品集中采购拟中选结果公布:25个品种平均降价52%,最高降幅96%。仿制药的"黄金十年"一夜终结,医药板块剧烈分化——资金从仿制药夺路而逃,涌向不受集采影响的CRO与创新药。
集采是医药投资史上最强的分水岭:同一个"医药"指数里,一半人进了坟墓,另一半上了天堂。2019年7月,微芯生物作为科创板首批25家公司之一挂牌,成为"创新药第一股";11月,百济神州的泽布替尼获美国FDA批准,成为首个中国自主研发、获FDA批准的抗癌新药。一级市场估值与二级市场信仰同时点燃。
泽布替尼获批的那个凌晨,是中国创新药第一次让全世界喊出了它的名字。推升燃料:全球央行放水+疫情点燃全球医药投融资,美元基金疯狂下注中国Biotech;海外订单向中国CRO转移,药明、凯莱英产能爆满,医药板块成为2020年公募基金的绝对重仓,"喝酒吃药"进化为"吃药创富"。
2020年的医药基金,买到就是赚到——信仰一旦和收益绑定,就会自我强化。2021年全球医药投融资创历史纪录,中国Biotech一级市场估值飞天;11月,凯莱英公告子公司签订4.81亿美元小分子供货合同(市场推测为新冠口服药中间体),股价扶摇直上。CRO板块的市盈率被炒到百倍上方,"卖水人永远景气"成为口头禅。
当"永远"两个字出现在投资报告里,周期之神的闹钟就已经上好了发条。2021年7月,CDE发布《以临床价值为导向的抗肿瘤药物临床研发指导原则》征求意见稿:新药研发必须与最佳现有疗法做头对头比较——me-too内卷时代就此终结,大量同质化管线价值归零,创新药板块连续重挫。
一份征求意见稿打掉数千亿市值——它打掉的不是创新,是"伪创新"的定价幻觉。全球医药投融资额较2021年峰值大幅缩水,美元基金退潮,Biotech融资一二级估值倒挂;美联储加息持续杀估值;"医药一哥"恒瑞2021年净利润下滑近三成,股价自高点回撤近七成,公募医药持仓降至多年冰点,"医药已死"的论调不绝于耳。
寒冬里最惨的不是没融到钱的公司,而是把"永远成长"当成信仰的持有人。2022年2月,药明生物被列入美国商务部"未经核实名单",当日暴跌,数月后才获移出;2024年1月,《生物安全法案》草案消息冲击,药明系多次跌停,"去中国化"成为CRO最大的估值悬顶——一个法案,打掉整个板块的定价锚。2024年底,法案未获纳入国防授权法,风暴暂缓。
CRO的天花板不在订单,在华盛顿——这是这门生意被补上的最后一课。政策暖意:2022年6月,医保谈判"简易续约"规则首次公开征求意见(2023年谈判正式执行),创新药支付端预期修复;出海破冰:2022年12月,科伦博泰将TROP2 ADC授权给默沙东,创下国产ADC出海里程碑;2023年12月,百利天恒双抗ADC授权BMS、潜在总额84亿美元,刷新当时国产创新药出海纪录——"内卷出海"成为全行业共识。
当国内的医保池子装不下野心,大洋彼岸的Big Pharma递来了支票——创新药的定价锚,从此换了坐标系。2025年5月,三生制药与辉瑞就PD-1/VEGF双抗达成首付12.5亿美元、潜在总额最高60.5亿美元的合作,创下国产创新药首付款纪录;全年license-out交易持续爆发,港股创新药指数大涨,A股创新药成为年度最强主线之一——"全球第二大创新药产出地"的叙事被全球资金认可,中国创新药从"被折价"走向"被重估"。
从被集采按在地上摩擦,到辉瑞主动开出12.5亿美元支票——十一年,中国创新药把定价权从别人手里一点点抢了回来。进入2026年,降息周期与海外投融资回暖推动CRO订单回升,地缘政治风险仍未完全消散,但多客户、多基地的布局已成标配;AI制药开始实质性地介入靶点发现与临床设计。创新药的编年体翻到了新的一页:从"工程师红利"到"全球订单",下一章的胜负手,是原始创新。
卖水的生意还会做下去,但水厂已经开始自己挖泉——从CXO到原创新药,价值链正在向上游迁移。创新药的三次定价权更替,每一次都踩着"信仰崩塌—订单破冰—全球重估"的韵脚。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